成都老镖客城中村最火的地方|西门菜市口到铁皮楼下
昨儿个下午三点,我揣着半包红塔山,从二环高架底下拐进巷子口。这地方,导航上叫“老镖客城中村”,打解放前就是骡马店集中的地界,如今巷口老墙上还砌着半截拴马石。要问村民这儿最火的地方是哪,十个有九个指菜市口——不是买卖菜的那个口子,是每天下午开张的旧货地摊一条街。
先晾晾具体方位。村子夹在府河西岸和老铁路中间,南北宽不过两百米,东西走通要踩过三条水沟。最火的这段,就在村东头铁皮楼底下,从老茶铺的破竹帘子到废品站的红漆铁门,拢共八十来步。廊檐下挂着一排发黑的腊肉,风一吹,油珠子滴在电三轮的座垫上,油亮亮的。
铁皮楼下的旧货摊,规矩和热闹
铁皮楼是八十年代盖的临时安置房,两层的铁皮壳子,楼板踩上去哐当响。一层是村民老魏的杂物仓库,他嫌东西堆不下,索性把门口几步道租给四个固定摊贩。我数过,下午两点半,卖旧工具的刘瘸子第一个到,铺开一块蓝布,扳手、锉刀、旧台钳,码得齐整;三点钟,收老邮票的王眼镜架好玻璃框子,太阳一照,反光晃人眼;三点半,人称“陈辣子”的大姐推来一铁皮箱老瓷碗,碗底的青花缠枝纹缺了半边,她说不碍事,照样有人蹲着挑。
| 摊主 | 主卖物件 | 开摊时辰 | 俏货标价 |
| 刘瘸子 | 旧工具、铜锁 | 下午两点半 | 三块钱起 |
| 王眼镜 | 邮票、旧纸品 | 下午三点 | 论张不论本 |
| 陈辣子 | 老瓷碗、陶罐 | 下午三点半 | 十块钱随便挑 |
| 小孙头 | 别人不要的旧书 | 四点靠后 | 五块钱一本 |
论人气最旺的行当,还数刘瘸子那摊。他那把老式铜刨子,把手上的漆磨成了白铜色,搁在蓝布正中央。隔壁修自行车的田老三隔三差五来试刃口,拿指甲刮刮刨刀,说了句“能剔猪毛”。两人也不还价,刘瘸子说“十二块”,田老三掏钱就走。
墙上贴的、嘴上聊的,都是过日子的实在话
铁皮楼背面那堵水泥墙,是村里的信息栏。上头贴了七八张红纸,细看有两类:一类是掏下水道的电话,一类是转让旧冰箱、旧电视的条子。上星期有人贴了张“收老镖客城中村拆迁期照片”,留了手机号。没两天,条子边上就被人用圆珠笔添了一行:“我家灶台那块砖,要留给我。”
我站那儿看墙的时候,旁边蹲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正拿手机拍那行字。他说他姓周,原来是村东头缝纫社的师傅,九二年搬去南门,隔几个月回来看看。我俩没说政府、没说房补,光聊旧缝纫机头。老周讲起那种蝴蝶牌的老铁脑袋,脚踏板带动飞轮的手法,眉眼间全是精神头。最后他走的时候,在旧货摊上花四块钱买了根车床上的铜摇手柄,说“拿回去安在书桌上,当个挂钩”。
“这儿的东西,扔了是废铁,留着能喘口气。”老周把铜手柄揣进兜里,朝铁皮楼那边努了努嘴,“你看那楼顶的瓦,都是原来的老瓦,下雨天漏水,接水的桶后来都摆成了排。”
到了擦黑时分,火候才真正上来
别以为白天就是全貌。傍晚六点半后,电灯杆子上的白炽灯一亮,铁皮楼底下另开一场:西边口粮店门口支起一张折叠桌,老任在这儿给人修拉链、补鞋掌,汽灯一打,虫子围着光转。这天有个小伙子拿了双工地上磨穿底的胶鞋来,老任低头锉好,收了四块钱。小伙子蹲在桌旁抽烟,拿手机给老家打电话,原话是:“在成都老镖客城中村住着,楼下修鞋的师傅手艺好,鞋底厚,走路不硌脚。”
再有就是村口那家成都老镖客城中村便民小食店,六张小桌,卖抄手、醪糟蛋。店里没有菜单,招牌菜就是旧货摊上淘来的青花大碗装的甜水面,面多料足,碗沿摔过一块,拿铜钉焗上了。店主姓郑,七十多了,每晚站锅边打调料。最挤的时段是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坐不到位置的人就端碗蹲在台阶上吃,碗底朝天以后,自己拿去水龙头冲。
没人说破的热闹,都在天亮前散场
九点过半,收摊的动静一阵接一阵——蓝布一兜,铁皮箱一扣,玻璃框子往屋角靠。
我最后看见的景象是这么一出:刘瘸子把今天的铜锁挨个儿拿布擦了一遍,锁芯有点涩,他滴了两滴自家缝纫机油,然后头也不回地把锁挂在门把手上,没挂上,锁坠在台阶下面,沾了一粒碎石子。他没马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