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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老布市巷口的修伞摊还在

“你问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卖什么的先说清楚。”老周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支,头盔带子没解,嗓门儿倒是先敞开了,“光说‘有卖的’,柯桥从港越路走到柯北,哪条巷子没卖的?上午卖菜的,下午收旧货的,夜里还有卖烤番薯的。”

我赶紧补了一句:“伞骨,旧式油纸伞的伞骨,最好是竹子的。”

“哦——你说的是那种!”老周这才松了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那不去巷子,去管墅直街,靠河那头,有个修伞的老头,姓钱。早二十年他在大寺弄摆摊,后来大寺弄拆了改造,他就挪到管墅直街的墙根底下。你问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我跟你讲,钱师傅那儿不光卖伞骨,还卖他亲手削的竹销钉,一毛钱三颗。”

这对话发生在2019年秋天。当时我在写一篇关于老手艺人迁移的稿子,跑了四个巷子,才在管墅直街的河埠头边上,找到老周说的那个修伞摊。摊子实在小,一块蓝布铺地,上面摆着十来把待修的伞,伞骨用橡皮筋捆成一扎一扎,旁边搁着半罐桐油,气味冲鼻子。

从“卖货”到“找货”

钱师傅那年六十七岁,手上全是裂口,捏着篾刀削竹片的时候,虎口处的老茧白得发亮。他听见我问“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头也没抬:“你是想要新伞骨还是老伞骨?新的话,我这儿就有,竹龄两年的苦竹,劈开阴干三个月,不走形。老伞骨你得去柯桥老街的桥洞底下找收荒货的老丁,他手里有一批八十年代杭州伞厂出的竹子伞骨,包浆都出来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动。那时候柯桥老街还没整体改造,不少巷子还保持着九十年代的样子——墙壁上刷着“修补皮鞋”“配钥匙”的褪色红字,电线杆上贴着A4纸打印的搬家广告,路面是青石板拼的,下过雨后能照见人影子。

“你要找那种窄巷子,带拱门的,卖的东西就‘钻’得进去。”老丁后来在桥洞底下对我说,他面前摆着的蛇皮袋里,真的翻出了三把旧伞骨,“现在人找东西都问‘哪个巷子有卖的’,可东西早就不光在巷子里了。”

老丁说得对。2019年底,我整理采访录音的时候数了一下,整个柯桥城区叫得上名字的巷子有四十多条,但开着卖杂货铺子的,不到五分之一。大部分巷子变成了咖啡馆、民宿、或者干脆改成了停车位。

巷子的东西“搬”进了手机

不过你要是问去年,也就是2023年,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答案又变了一层。

有个傍晚,我在柯福路的一条支巷里看见一个年轻人支着手机直播卖老布鞋,他面前的地上摊着几十双手工纳底的布鞋,都是从安昌老街上收来的存货。围观的人不多,但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有一千多。

“出接口货,五双起批,要的扣1。”年轻人嗓子哑了,但语速极快,“你要问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现在这条巷子‘没有卖的’,都在我手机里了。”

他话糙理不糙。我后来在他的直播间里花45块钱买了一双老布鞋,鞋底是千层白布纳的,针脚密实。我问他原来的摊贩去哪儿了,他说,那个卖鞋的老太太搬去儿子家住了,走之前把家里的存货都交给他代卖。

时期卖货方式典型地点
2005年前后摊贩叫卖、固定摊位大寺弄、管墅直街巷口
2015年前后店铺与流动摊混合柯桥老街桥洞、背街支巷
2020年至今直播、微信群、熟客私荐支巷发货点、共享仓库

这就是柯桥巷子二十年来的变化,东西还在卖,只是人挪了窝,声音从嗓子里挪到了屏幕上。

最后一个“巷口守夜人”

但也有没挪窝的。我认识老方的时候,他在柯中巷口修手表,一把镊子在眼镜下眯着眼操作了二十多年。问起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他总说:“卖零件的不算,正经修东西的就剩几个了。”

老方的摊位在巷口的第二根电线杆下,一张折叠桌,两个抽屉装零件,头顶挂着一块白色塑料板,用黑笔写着“修表”两个字。周围几家铺子换了好几轮老板——原先那个卖天津麻花的,关了四年,做了卖红薯的小店,去年又不干了。只有老方一直没走。

今年三月份我去找他,他正在修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表盘里的秒针滴滴答答走着。他说现在很少有人问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了,因为大家直接用手机搜“附近修表”。但他不慌,天天照常出摊,下雨天在摊子上罩一把透明伞。

我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还卖表带吗?”

老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七八根皮表带,汗渍磨得发亮。他抽出一根褐色的,对着光看了看:“这根是鳄鱼皮的,零几年一个华侨带回来的,放了快二十年了,就是尺寸窄了点。”

那根表带最终没卖出去。老方把它放回口袋,拉上拉链,说:“不急,反正还在袋子里。”

临走的时候,老方叫住我,指指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你看那树底下,原来有个卖棉花糖的,推着铁皮车,糖丝绕在竹签上,白得像雪。那人不干了,八年前走的,但他那个熬糖的小铜锅,听说还被楼上住户收着。你要是哪天再问柯桥哪个巷子有卖的,别忘了抬头看看窗台。”

我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棵老树,树皮开裂处,有几道深印子,像是常年拴什么铁链子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