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小胡同站街一条街在哪|老城区的炊烟与棋局
老周:
信收到了。你问南昌小胡同站街一条街在哪,我琢磨了一下,你大概是听人提过这名字。别急,我骑车带你去转一圈,你就明白了。这条街不在任何旅游手册上,它藏在中山路南侧的老居民区里,名字叫“绳金塔旁巷”,但本地人都不这么叫。你从象山南路的公交站下来,往巷子里钻五十步,看见电线杆上晾着三条蓝布裤子的地方,就是入口了。
时间要倒回二〇〇八年。那年巷口的杂货铺刚换成电子收款机,老板娘刘婶还在用玻璃罐装五香瓜子,一罐卖一块五。每天傍晚五点半,巷子里的公共厕所旁会准时摆出两张折叠桌,那是李阿婆的修鞋摊收工后的棋桌。下棋的都是退休工人,手里攥着搪瓷缸子,泡的是九江产的绿茶沫子。南昌小胡同站街一条街这说法,就是他们下棋时闲扯出来的——因为巷子里站着等活计的泥瓦匠、送煤气罐的、修空调的师傅,都靠在墙根一支烟的时间,算是南岸区零工市场的老据点。
这条巷子确实窄。两辆自行车对骑都要侧身让路,墙皮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上面糊满了通下水道、开锁、搬家的广告,一层压一层。你抬头能看见晾衣杆横七竖八,四楼阳台上种着两盆朝天椒,三楼窗台摆着个养绿萝的破搪瓷脸盆。到了雨天,石板缝里长出青苔,踩上去打滑,得扶着墙走。墙根下总蹲着三两个做力气活的人,他们不喊不叫,见人经过就问一句:“要搬货不?”或者“通下水道二十块起。”这就是站街一条街字面意思的来源——正经等人的劳务街,不是旁的意思。
我在这条巷子里跑新闻的那几年,蹲点蹲出不少规矩。你听我讲几档子事:
早晨的报亭
巷子中段有个报亭,摊主张师傅每天凌晨四点去洪城大市场进报纸。他记住每个常客的口味——对门理发店的陈师傅只买《江南都市报》,住阁楼的小学老师要《参考消息》,环卫工老王每月十五号买一份《体坛周报》。有一回南昌发大水,地下车库淹了,张师傅的报亭漂起来半截,他第一件事是救出给客人留的报纸。
零工们早晨也在这个报亭附近集合。他们各自带着工具:瓦工提一把摔得坑坑洼洼的泥刀,电工挎一个装着验电笔和胶布的旧帆布袋,漆匠的桶里总飘着香蕉水的气味。活到九点半没接上单,就散了,改干别的营生。卖早点的大姐认识他们,一碗南昌拌粉加个让豆泡是标配,多要一勺萝卜干,她不会多收钱。
正午的面馆
巷尾“实在面馆”开了二十二年,老板姓涂,光脸红鼻头,煮面看汤色说话。来的客人不论身板大小,统一拿筷子卷面吃。白案上头贴着价目表:素拌粉四块,肉丝汤面六块,猪肝粉八块,加蛋加一块。零工们买单不报菜名,直接说“老的”,或者“半碗”,涂老板就能听出是二两还是三两。
面馆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下雨天工钱算面子价”。我问过涂老板什么意思,他擦着桌子说,下雨天没活干,来吃饭的都是常客,面子得兜住,这一顿就记在墙上,晴天补上。后来墙上的名字越来越多,涂老板索性每个月拿湿布抹掉一次,也不收账。他总说:“都有好日子的时候。”
黄昏的棋局
李阿婆的修鞋机是上海牌,铆钉掉了两颗,拿电工胶布缠着。她的棋桌边常围几个人看,但都只看不装懂。前年有个年轻小伙子从外省跑来采访,问“站街”这两个字的意思,被一个老瓦匠呛了回去:“你回家问问你娘,院子里晾衣服往外头一站,那也是站街。”小伙子脸红了,第二天再来,带了两盒象棋送给李阿婆。
顺带说一句,城管也管过这条巷子。二〇一二年清占道修鞋,李阿婆的摊被挪到了社区车棚边。但她搬走后第三天,居民主动跟社区申请,说没法用鞋跟走路了,李阿婆才被请回来。她到今天也不涨价,上胶一块,钉掌两块,好话一句,就多缝两针。
上个月我路过巷口,看见零零散散的年轻人在墙上贴了两个二维码,说是连锁维修平台的。电线杆上旧广告漆再刷了两遍。那台公共电话机没了,大概十年前手机早就普及了。但巷子礼拜六下午仍然有人蹲着——是几个洗外墙的师傅,旁边放着一只铁皮桶,桶壁上汪着水渍,映着对面楼的防盗窗网。
你要是哪天得空来,我带你去吃一碗猪肝粉,涂老板也许还能认出我来。你问的这条街,不存在那种“站街”,只有这些站着的日常。日子一个一个挨过来,谁都说不清它是怎么攒成一条街的。
前两天雨水大,李阿婆棋桌的塑料布换成了更厚的那种,蓝底白花的,鼓风机一吹像船帆。那张塑料布是她孙女网上买的,说是防晒。我们坐在边上,没说话,看着风把两个塑料象棋刮到下水道口,卡住了,半天没冲走。
先写到这里。见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