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火车站快餐多钱|十块二十块,站前广场的掂量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襄阳到武昌,2011年4月17日,硬座票价29.5元。票面折痕处快要断裂,我用透明胶带粘过两回。那年我在深圳打工,清明过后回枣阳老家相亲,返程在襄阳站中转,等车三个半小时。肚皮贴着后背出站,广场西侧一排铁皮棚子,白底红字招牌写着“快餐15元,两荤两素”。我攥着钱包在棚子外头站了足足五分钟。
那天我没进去。倒不是嫌贵——十五块在深圳连碗像样的牛肉面都买不着——是心里没底。铁皮棚子后面支着三张折叠桌,桌上塑料盆摞着剩菜,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旁边就是凉拌黄瓜,老板娘蹲在门口择韭菜,时不时抬头喊一嗓子:“快餐,十五,随便打。”我怀疑那盆红烧肉是不是昨天剩的。
一顿饭的掂量
襄阳火车站快餐多钱?这个问法本身就有歧义。站内候车室二楼的永和豆浆,一碗馄饨配小笼包要二十八;出站左手边巷子里的夫妻店,青椒肉丝盖饭十块还送紫菜汤;广场正对面那排门面房,黄焖鸡米饭小份十六,米饭管够。价格跟离站台的距离成反比,越靠近进站口越贵,走个七八分钟拐进云集路,牛肉面加鸡蛋才九块。
那年四月十七日,我最后蹲在广场花坛边啃了俩从家带的烧饼,就着保温杯里的白开水。烧饼是相亲对象她妈烙的,芝麻撒得密实,放了三天还是酥的。旁边同样蹲着几个等车的民工兄弟,一人一袋“豫竹”方便面,干啃,嘎嘣脆响。靠广场旗杆那儿有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守着个泡沫箱子,掀开盖子热气扑脸,卖玉米棒子,五块钱一根。
那天傍晚六点四十的火车,我进站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凉,一激灵,人倒是清醒了。后来想起那十五块钱的快餐,倒不是心疼钱,是舍不得把那两个烧饼扔了——那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卖快餐的河南大嫂
再去襄阳站是2014年腊月二十七。这回不急,过了安检把蛇皮袋往脚边一搁,径直走到出站口那排铁皮棚子。还是那些店,招牌换了新的,黄底红字,“现炒快餐 12元”。老板娘换了个中年妇女,河南口音,胖胖的,戴一顶蓝色针织帽,正把一盆刚出锅的蒜苔炒肉丝往台面上搬。
“襄阳火车站快餐多钱?”“十二。米饭管饱,汤自己舀。”
我要了一份,塑料圆盘分三格,一格蒜苔炒肉丝,一格烧茄子,一格酸辣土豆丝。蒜苔炒得偏生,肉丝挂浆不匀,味道却正——像家里大锅灶炒出来的。米饭是籼米,蒸得偏硬,泡着紫菜蛋花汤吞下去,浑身冒汗。腊月里候车厅暖气不足,那顿饭吃得人从头暖到脚。
大嫂一边擦桌子一边跟我搭话:“春运这半个月,一天能卖两百份。夜里十一二点还有最后一班车到站的,敲窗户也得给人家弄口热乎的。”她老公在后头掌勺,铁锅颠得乒乓响。我问她累不累,她笑了笑:
“比在家里种地强。这边人流大,快餐多钱都是薄利,一份挣个两三块,积少成多。”
那趟车晚点了四十分钟,我在棚子里坐了很久。大嫂又给我添了半勺茄子,没收钱。
菜单上的减法
去年清明回老家上坟,又在襄阳站中转。出站口那排铁皮棚子拆了,原地砌了整洁的玻璃门面房,挂着统一的价钱牌子。快餐分三档,简餐十元一荤两素,标准餐十五元两荤两素,豪华套餐二十二元两荤三素加例汤。结算方式也换了,扫码下单,窗口小票机吱吱往外吐纸。
我点了份十五元的标准餐。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包菜,免费例汤是冬瓜排骨熬的,捞得着骨头渣。味道跟十年前那盆蒜苔炒肉丝没法比,但也不难吃。至少是现炒的,不是料理包。快餐多钱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紧接着想的是别的。
装快餐的塑料盘换成了一次性纸浆餐盒,可降解的。筷子是竹子的,独立包装印着“本店已加入光盘行动”。店堂里贴着价目表,白纸黑字,字迹清晰。门口保洁大姐在扫落叶,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响。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2011年那个蹲在花坛边啃烧饼的自己,又想起2014年大嫂给我添的半勺茄子。三次来襄阳站,快餐从十五降到十二又涨到十五,绕了一个圈,物价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 出站右转沿长征路走六十米,见“襄州面馆”招牌进店,牛杂面大碗十一块,比车站商圈便宜。老板操本地口音,佐料罐摆得满。
- 对质量有讲究就加三块,要一份现炒的猪肝盖饭,锅气足,油大。
纸餐盒底部印着一串数字,是该企业的投诉电话。我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那一行小字印得清晰,没有模糊掉。窗外的列车广播正报着下一趟车的车次,开往汉口方向。我收拾好餐盒,走到门口。橱窗玻璃上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1998年爬火车时蹭的。我递了张餐巾纸舔了舔嘴角的油星,抬头望了望站房的钟,十二点零七分。广场上的人还是一茬一茬地涌过来,背着尼龙袋子的,拖着拉杆箱的,牵小孩的,都有。远处那个卖玉米老头的泡沫箱子换成了不锈钢保温桶,还搁在原地。只是那根旗杆上的红旗,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再没人抬头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