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马尾150元左右的快餐|一顿午饭吃出船厂老味道
下午四点半,我沿着罗星塔下的旧街往菜场走。太阳斜着照在青石板上,影子拉得老长。沿街的店面换了好几茬,卖手机壳的、卖卤味的、快递点,唯一没变的是街尾那家快餐店,招牌褪成浅黄色,“马尾快餐”四个字还认得出。我在这条街住了三十多年,退休前在罗星小学教书,午饭常在这家店解决。
今天不是为了自己,是替隔壁楼的老陈跑一趟。他儿子从外地回来,想吃口地道的本地快餐,点名要那种**一人食、有鱼有汤、总价一百五上下**的。老陈腿脚不便,托我看看现在店里什么行情。
推开玻璃门,一股米饭蒸熟的香气扑过来。店堂不大,八张折叠桌,塑料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用黑笔写着当日菜价:红烧带鱼28,荔枝肉22,炒空心菜12,炖罐汤15-20。柜台后头站着老板娘阿娟,围裙上沾着油渍,正低头算账。她认得我,“吴老师,今天要什么?”
我指了指板子,“带鱼、荔枝肉、一盅蛏干炖罐,再来份米饭。”阿娟朝厨房喊了一声,回头对我说:“加个青菜吧,凑够一百五,送你瓶可乐。”
我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评话。旁边桌是两个船厂的工人,工装上沾着铁锈和漆点。高个那个扒饭很快,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连汤汁拌进饭里。“下午还要吊装,吃快点。”
矮个的喝口汤,说:“**这顿饭四十五块,比上礼拜那家‘江景餐厅’实惠多了,那边一盘青菜就要三十。**”他说话时嘴角沾着饭粒,自己没察觉。
过了七八分钟,阿娟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过来。红烧带鱼三块,鱼身煎得焦黄,浇了酱油和糖色的汁。荔枝肉一碟,大小不匀,配着土豆丁和青椒,糖醋味扑鼻。蛏干炖罐是小号的,紫砂盅里料足,蛏干、排骨、姜片,汤色清亮。米饭堆成尖,米粒晶莹,是新米。
我把各菜夹一点,先吃带鱼。外皮微脆,肉紧实,咸甜正好,看得出是用本港带鱼做的。荔枝肉酸甜口,肥瘦相间,咬开有汁水。炖罐这盅最好——蛏干有嚼劲,排骨炖得脱骨,汤鲜,没有味精过重的味道。
“阿娟,你家的炖罐还是老做法?”我抬头问她。
她在柜台里叠纸盒,头也不抬:“**老规矩,蛏干泡一小时,加两片姜,不放别的。**锅还是那口砂锅,从我妈手上传下来的,用了二十来年。”
实话讲,这是如今马尾街面上最严整的平价午饭——两份硬菜一份炖罐加米饭,带免费例汤,九十多块就打住了。如果要升级,加半斤白灼虾(45块)和一碟海蛎煎(28块),总价一百五上下,正好是两人份坐下来稳稳当当吃一顿的水平。老陈儿子两个人来吃,这个价刚好。
正吃着,进来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上下,背着电脑包。她看了白板,要了一份鱼香肉丝饭和炖罐,打包带走。等餐的时候打手机——“妈,我今天迟点回去,加班。嗯,吃了,在马尾,四十块钱搞定,比公司附近的日料便宜多了。”工装看起来是财务科的,这几年海事局附近开补习班,年轻人多了些,饭点来打包的都是这种穿便装的上班族。
过了阵子,进来两个男孩,应该是隔壁船政学堂的学生。其中一个点了两荤两素,15块钱,加饭不要钱。他坐下时书包掉在地上,我顺手帮他捡,他说了声“谢谢”就低头吃饭,倒很利索,跟我的学生一样。
那位高个工人吃完站起身,走到阿娟柜前付钱。他掏出一张一百的,又摸出两张二十。“每天在码头上干重活,所以**中午这顿要吃好时,点块带鱼、两份肉,一张毛票就花出去了。我们工资现在不错,好的话月入八千,舍得在吃的上花钱。**”他目光落到那盘剩下的鱼骨上,那神情像一个把体力当工资的人,对一碗汤饭的尊重。
等到五点二十分,店里陆续坐满,多是附近物流仓库和塔吊班组的。饭香、菜气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很厚实,又从容。老板娘开始往桌上放菜,饭点的高峰要来了。
我收好筷子,走到柜台前,对阿娟说:“老陈儿子明天下午到,来两个人,你按一百五配吧。”
她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翻着本子记:“带鱼一份,白灼虾半斤,荔枝肉中份,两个炖罐,一个时蔬。米饭四碗,够不够?”
我说够了。临出门,她又追了一句:“你叫他们把车停菜场那边,门口现在贴单,中午交警来过。”
我点头,转身走进西斜的阳光里。身后传来倒刮锅底的声响,还有阿娟喊小工“把冰柜里的海蛎拿出来”收拾的絮叨。日子是过出来的,这顿一百五的饭,买的是实在东西,也买得来一个人坐在人堆里,慢慢吃。
明天中午,这家店大概还有新签的记账碎纸躺在柜台里,也有不相识的人靠着带鱼和一碗汤,把这一个下午的力气补足。油渍和饭菜的温热气味在暮色里挂了一阵子,很久没有闻过了。推开便利店取快递时,我还想到阿娟那口砂锅,黑亮的锅沿,很久没有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