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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贾汪区站街小胡同现在还有吗|退休教师翻旧簿子,带你串巷认门牌

你问贾汪区站街小胡同现在还有吗?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六年,站街那个“小胡同”三个字,老贾汪人嘴里说的不是一条道,而是老矿务局医院后墙外那三里半长的巷子群。现在你站到头道街路口往南看,水泥路豁亮着呢,早年间那种砖头缝里冒碱花、墙上挂满干丝瓜瓤子的窄夹道,还剩三截半。半截在药材公司仓库东墙根,被铁皮围挡圈着,里头堆着蜂窝煤和破藤椅,巡夜的老周说那算半截活胡同。

一、先从“站街”这俩字儿的正经来路讲起

别一听“站街”就皱眉头,二十多年前这儿是正经八百的日用品集散地。站街之所以叫站街,是解放前骡马大车从耿集拉来山货,走到这牌坊底下就得“站住歇脚”,车把式蹲在墙根抽汗烟,婆娘们挎着条筐沿巷子串着卖针头线脑。我媳妇的姥姥就是从柳泉镇挑着豆腐脑走十里土路,在这条胡同支了三十年摊子。

真正让“小胡同”出名的,是七九年以后那批从东北回来的老矿工。他们带着〈劳动保险卡〉兑不出钱,就在自家山墙上砸个窗户卖烟酒糖茶。头一家是后街三号的胡大嗓门,他那窗口不足二尺宽,卖的是“永前”牌过滤嘴香烟和工农牌火柴。后来发展到十一条巷子都开了窗洞,窗台下常年搁着搪瓷盆,盆里淹着当天的老豆腐或者切开的西瓜。你走过去不用问价,递进去两毛钱,窗里扔出一包“华桑”泡泡糖或者一管万紫千红润肤脂,玻璃瓶“哐当”磕在盆沿上——那是我八十年代最耳熟的动静。

二、你问现在还有没有,实话实说拆掉了大半

零八年贾汪转型做转型生态旅游区,站街那批砖木结构的老房一夜之间贴了“危房改造”红标。当时我侄子在征收办跑手续,说规矩是“门窗换塑钢、墙面统一刷灰”。可老住户不懂那一套,造纸厂退休的马奶奶抱着煤炉子死活不挪窝,拉扯了三个月。终末结果是:双岔巷、糖坊巷、大车店胡同全部抹平,建成了现在街心公园的石板广场。但你要想找当年气味,也非完全无迹可寻——最靠北的那一端瓦房子归了区文化馆,内部还按老理儿摆着几百扇卸下来的梧桐木铺板门,锈门环都标了号挂着

  • 胡同口第三根电线杆子,拉线开关的拉绳被人磨得发亮,雨季过后能看到一道白印,那是碱硝。
  • 靠墙根的水泥花坛里埋着半截青石磨盘,上头凿的“宣统三年”四个字还看得清,下雨天滴水进去能听到闷闷的瓷音。
  • 废品站上了年头的徐婶儿手里收着1976年的煤球本、白布销售专用票,就锁在她铁柜二层,整整齐齐压着窗缝夹带的洋槐花瓣。

要说变化最大的是哪儿,我讲两条街给你听——文化巷现在改成餐饮一条街,饭馆门口塑料椅子摞得有快三层楼高,倒是墙面上挂着再生材料仿的红通通灯笼,灯光一亮别提多晃眼,跟早年的黄蜡纸灯笼完全两个腔调。而真正的“胡同骨干”:站街中段的青瓦屋檐街拐角,老王茶馆改叫“嵇康同乐棋牌室”,玻璃门上贴着“扫码点单”,屋里却还睡着三条腿的长条凳,后院里那口用拖拉机摇把做把手的压水井还在,压上来的水仍是苦的,沈老供销员说井水苦了才有乡土味,谁也不敢往肚子里灌,就用来冲洗敞篷三轮车拉来的癞葡萄。

老宿舍巷道北侧留下一截十五米的墙,全算未拆完的旧址,顶上面瓦松长得比狗尾巴都高,粘着黄泥条。我上周去见老同事,刚跨过旱厕挪走的白灰坑界,就看到绿化砌砖底下嵌着一张剥蚀只剩轮廓的搪瓷广告牌:“王杰演剧,二分——洪湖赤卫队”。画面上那举枪姿势没了油彩,人影乌蒙蒙一片往外翻斑块,我拿手指头描了许久,描出一个手枪形状的空洞,末了对电话过来的二闺女笑骂,那就是“胡同长出土的印记”。夜里路灯打着,人站影子里往墙那头走一进去还能闻见砖老灰的阴潮气味,确是以前站厅售票口吹出来的带着樟脑丸絮的那种河风。

所谓“现在还有吗”——你不如去问那些钉子

喂,孩子你说——前几日我在社区执勤遇着个染黄头发小伙子举着手机直播找人,说网上说“站街小胡同夜景必定火爆”,结果绕到文化馆走廊嚎一嗓子:这也太肃静.我在门房用铝饭盒拧出来一把酸枣让他尝,他腮帮子鼓着问我:“叔叔这些老砖还留么?” 我把盒盖翻过去指着边缘那年瓦匠塞进缝儿压皮的胶里的一道生锈奖章边沿,说你这啃着的酸枣核落地了,来年涨出来的就是那根裂缝里的精神苗。

后来他挪到凉水泵口冲洗手指泥,我把铁挂钩上褪得粉不拉几旧的油布里翻出一条灰棉线穿的老拨浪锤,摇摆三百六十度那个牛皮纽子哒哒擦滚筒缝儿响,远处巷子檐荫映在街尾青砖顶那撮垂盆草上,有两只麻雀不识烟尘在杠上相亲一般歪脖照望墙角一只靛蓝塑料拖鞋,尺寸近乎比我的手加老袜本还长几个脚尖出那么长。说不清是谁丢在那儿的神气,终归这不是该叫清销清拆的乱糟。

那夜小年轻临走去厕所换了件灰色旧工装混我们夕阳红板羽球赛事,挥舞着手上的用薄半块山楂蜜茶白瓷杯猛一拍槐枝落得瓦凉雨点子。角落里王老汉在收旧式暖水瓶锡外套,他叹气叨那一句—“等这根电线杆漆干透,站街这个名字纸想存档我都找不着钢印。”所有坐着板凳的人把瓶口皮塞咂有声取开来用一根针合编记忆的兜结到门口漏灯亮处暂时套在慢丝丝抽转的雪花灰影里,圈进来几张玉米壳黄白混杂排叶子又在入秋时候裂出个深皱,正对墙犄角那双没人捡的塑料拖鞋向着风化沙土悄声合拢一层玻璃似的细白膜——拖鞋底的粘纹又往朝阳这面转了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