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平县晚上有快餐吗|找一碗热汤面的县城夜行记
下午六点半,我锁了家门,沿阜平县城南街往桥西走。天还亮着,路灯已经亮了半截。街边卖烤红薯的刘师傅正收拾炉子,我问他今儿晚上城里哪儿还有卖饭的。他头也没抬,说你要是找那种二十四小时亮灯的店,往汽车站那边去,桥东头有一家兰州拉面,开到夜里十一点。
其实我问的是现在说的快餐。这词儿在这小县城拢共红了不到五年。早先我们管这叫“便饭”,谁家灶上没火,下馆子要个馒头炒菜。可眼下年轻人的嘴不一样了,要炸鸡,要汉堡,要垫着纸盒吃的东西。我孙子放暑假回来,第一顿就嚷着要“华莱士”。我哪懂这个,后来才知道是县城北街新开的炸鸡铺子。
今儿我特意把晚饭缓了缓,为的就是到街上走走看看。阜平这地方,山多河窄,县城就三条主街。夜里九点半,我从粮食局家属院拐出来,走到底就是阜盛大街。
桥东那家拉面馆
先到了汽车站对面那家拉面馆,挂的牌子还亮着。玻璃门上写着“快餐 炒面 盖饭”六个红字,底下落了灰尘。我推门进去,老板娘正趴在桌上算账,抬头见我,说大爷您坐。
我说不吃了,就问问晚上这东西是不是现炒的。她说现炒,一碗炒面三分钟出锅,比不上大馆子,胜在快。我看了菜单,最贵的大盘鸡盖饭十五块。柜台上的电饭锅咕嘟咕嘟焖着米。冰箱里有切好的包菜丝和胡萝卜片,盖着保鲜膜。
她男人在后头切洋葱,刀快得看不清。问我要不要来一碗,我说先转转,回头吃。他们这里常年都这样,晚上九点以后,跑夜车的、下夜班的、车站候车的,进进出出没断过。
“白天更忙,外卖单子一个接一个。晚上倒清静,能吃口踏实饭的,都是熟脸。”
北街炸鸡铺的灯箱
出了拉面馆往北,路东边就有三个快餐馆子。头一家姓赵的开的烩面馆,灯箱写着“快餐 烩面 饺子”,八点就拉下卷帘门了。第二家是个汉堡店,玻璃窗亮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排在柜台前,店员戴着透明手套往纸盒里垫餐纸。
我没进去,站在马路牙子上看。这家店的招牌灯管坏了两根,闪一下,暗一下。门口的地砖上粘着几块口香糖印子,磨得发黑。对面五金店关了门,外边摆着一台旧缝纫机,店主用手推车推回屋。
再往前走了二十步,有一家“好味来快餐”,门头很新。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字幕:鸡腿饭12元 排骨饭15元 豆浆2元 包子1.5元。玻璃橱窗里摆了一只烤鸭,油纸垫着。我隔着玻璃看,蒸笼里码着四个圆包子,白胖白胖的。店员使夹子翻动它们的时候,热气扑了一窗户。
一个蹲在台阶上的男孩
我正打量这包子,旁边台阶上坐了个穿蓝工装的男孩,膝盖上搁着塑料饭盒,吃着,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他见我打量,挪了挪地方让我坐。
我说老头不坐你们年轻人坐的地儿。他笑了笑,说他刚下班,从阜东工业区骑电驴过来,十五分钟。工厂六点半放人,食堂早没菜了,顿顿泡面实在扛不住。他说这家店是朋友介绍的,说夜里卖到十一点,还能热饭。
“他们家的粥是真米熬的,不是粉子冲的。”男孩说了这么一句。他饭盒里剩了些西红柿炒鸡蛋的汤,还用半个馒头蘸着刮干净了。
我没忍住,问他觉得网上说的那种快餐在咱们县算不算稀奇。他说稀奇啥啊,你在美团上一搜,五块钱配送费,晚上十点还有三家店接单。他又掏出手机给我看,那个APP页面上确实列着好几家店,写着“阜平县××汉堡新街店”“阜平县××快餐县医院店”。
我心里明白了。这事就是一层窗户纸,你不去摸,总以为县城夜里就剩黑灯瞎火。可你真站街上来回走一趟,从南到北,能看到夜里经营的饭馆加起来也有七八家。有的做本地菜,有的做炸鸡汉堡,有的只做外卖,连堂食的凳子都没有。
| 时间 | 位置 | 卖什么 | 收摊 |
| 晚上7点-11点 | 桥东站前 | 拉面 炒面 盖饭 | 12点 |
| 晚上7点-10点 | 北街中段 | 炸鸡 汉堡 | 10点以后的单子只做外卖 |
| 晚上8点-12点 | 城西市场口 | 包子 粥 卤蛋 | 卖完就收 |
一家刚把招牌拆下来的店
往回走到老百货楼附近,看见一家大门紧闭的门脸,电动卷帘门上留着贴过字的胶带印子。走近看,门前贴的告示就俩字:“转让”。旁边用黑笔写了个电话,淋了雨,模糊得像一团瘀血。我问旁边卖水果的,说这家以前是汉堡店,开了不到八个月,夏天还卖过炒酸奶。
水果摊的老王叹了口气,说就是太快餐了反而不长远。我问他原因?他说你得在县城让人家办红白喜事的也知道你这店名,光靠小孩买鸡块哪行。他的橘子筐底下压着那家店的名片,白底子上印着个卡通比萨斜塔,他递给我看。
我捏了捏那张纸,背面已经揉皱了。我也没打算打那个电话,放回他筐上。老王说你要不嫌弃,这儿还有几根香蕉,明早煮了吃。香蕉皮已经黑了半边,攥起来能写字。我摆摆手,说夜里吃多了胃不舒坦。
回家路上,阜盛街的麻辣烫店还在亮灯。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身前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歪着头看墙上的电视。电视里演着一部讲厨师的老剧,她都没动筷子。我又走了十几步,后面传来那个男孩的声音——他把饭盒扔进了垃圾箱,发动了电驴,车灯扫过路边晾着的红辣椒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