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云桥村鸡窝搬到哪里了|老兽医簿子上的三处新址
你问云桥村那个老鸡窝搬哪儿去了?我告诉你,去年秋上就动了地方。原来村东头那排红砖墙,挨着老槐树底下,现在成了停车场,停着三台收割机,地皮上还留着鸡粪沤过的黑印子。我是退休教师,可我在云桥教了四十年书,学生家长里一半是养鸡的,谁家鸡窝挪窝,都得来问我一声——因为村上的兽医老周,每回挪鸡窝都先找我借尺子量间距。
第一处:挪进了旧面粉厂的大棚
鸡窝第一站,是村西那个关停的面粉厂。面粉厂是2016年就不磨面了,里头空着两间库房,顶棚漏雨,地上全是陈年麦糠。养鸡大户刘本利租下来,把铁皮板子一架,围栏一拉,三百只芦花鸡就住进去了。老周说,这种半封闭的场地最养鸡,冬天避风,夏天通风,唯一的毛病是老鼠多。刘本利添了三只大白鹅,鹅叫起来比狗还响,老鼠少了六成。
关键不是搬,是搬了几趟。刘本利头一回去,把鸡笼子叠在拖拉机上,没捆紧,过减速带时哗啦掉下来一半,满地鸡毛乱飞。他媳妇在后面骑电动车追着捡,捡了三十七只半大的小公鸡,回来一数,少了四只。后来学生在作文里写:云桥的鸡飞过柏油路,像一片片云彩落在玉米地里。
那是我的学生王小雨写的,她家就住面粉厂对门。
| 搬移批次 | 地点 | 鸡数 | 主要问题 |
| 第一批 | 面粉厂库房 | 三百 | 老鼠多 |
| 第二批 | 河滩林场看护房 | 二百二 | 雨水倒灌 |
| 第三批 | 村北废弃砖窑 | 五百五 | 地面返潮 |
第二处:河滩林场那半截看护房
第二处是村南河滩林场的看护房。那房子原是守林员住的,后来守林员调走了,屋内剩下一张塌了腿的铁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高粱酒。刘本利的老丈人跟林场场长是连襟,一句话,就把鸡窝安在这里。可此处地势低,七月下大雨,河水漫上来,那回淹了鸡舍,鸡群挤在屋脊上,叫得人心慌。老周连夜赶过来,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把鸡一只只抱上高处的谷堆,他棉裤湿透了,嘴里还念叨:鸡不怕水,怕的是憋闷——窝里必须通风透气。
这次搬家,我帮着干了三天活。搬进看护房那阵,正赶上秋蚊子凶,傍晚鸡回窝时,蚊子围着鸡头绕。刘本利用艾草搓了绳,点了熏,浓烟把鸡熏得直打喷嚏。他儿子小名叫臭蛋,脑子灵光,找来几片旧窗纱,钉在通气口上,蚊子进不来,风还能过。臭蛋那年刚上初二,解题不如他爸解鸡窝难题利索。
第三处:砖窑的窑洞才是最终落点
现在鸡窝在村北那座废砖窑。砖窑是1982年停产的老窑,烟囱还在,筒壁长满了爬墙虎。窑洞里头冬暖夏凉,干爽,地面垫了三层灰渣,又铺了厚沙。老周把温度计挂在窑门口,冬天最冷那几天,窑内温度和外面差了八度,鸡群下了蛋往草窝里一趴,蛋皮光溜,蛋黄红得发亮。
搬家那天我去了。笼子拆了旧钉子,木条上留着鸡喙啄过的小凹坑。刘本利他老婆拿扫帚把旧场地扫了三遍,扫出一簸箕羽毛,搁在灶膛里燎了。空气里全是焦毛味,臭蛋捂着鼻子,问:爸,鸡毛烧了多可惜,不如攒着做掸子。
他爸瞪他一眼:掸子?你见过哪个掸子能掸掉我身上这十年鸡屎味?
话是糙了点,可养鸡人那股子实诚,全在里头。砖窑旁边有一口老井,井水清,周边野芦苇长得比人高。鸡群白天在芦苇边刨食,吃草籽和小虫,傍晚回窑。老周最近常蹲在窑门口,把死去的鸡埋在一棵歪脖子榆树下,那树上拴过我们小时候荡的秋千绳。
后来的事儿,你猜怎么着
上礼拜我路过老槐树旧址,看见停车场地上落了一根白羽毛,不长不短,刚好三指宽。我捡起来掸了掸土,揣兜里。转头看见刘本利的拖拉机突突地开过,车上装着新买的饮水槽,槽底还贴着一张发黄的旧纸——上头写着云桥村防疫站老周用
,那是1995年我给他代笔写的标签。拖拉机扬起的土里,我闻到一股当年鸡粪的淡味儿,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