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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小胡同有特殊地方吗|一条巷子走了二十年的答案

襄阳小胡同有特殊地方吗?我在这座城的旧街区修了二十来年自行车,手里的扳手换过七八把,胡同里的砖墙也认熟了大半。今天下午没活,我揣着半壶茶,从陈老巷口进去,往东头走。这条巷子宽不过两米,两边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晾衣裳的铁丝横七竖八,滴着水。我蹲下来看墙角的排水沟,水泥抹的,沟沿磨得发亮,那是几十年来雨水和脚步一起蹭出来的。

走到第三家门前,王婶正坐在门槛上择韭菜。她见我停下,头也不抬:“又来看你的石头?”我笑一声,指了指门墩。那是个青石墩,半截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一截被坐得光滑,中间凹下去一个浅坑,像碗口。我拿指头肚按了按,凉丝丝的。这石头少说在这蹲了六十年,早先是大户人家拴马用的,后来成了街坊歇脚的凳子,再后来,家家户户有了电扇空调,就没人坐它了。可它还在,墩子底下压着半块红砖,砖上刻了个“李”字,也不知道是哪年的手艺人闲得慌。

墙上的门牌和钉子

再往里走,左手边第二家门牌号是“陈老巷17号”,蓝底白字的搪瓷牌,边角磕掉一块漆,露出铁锈。我凑近看,牌子上方还有三个钉子眼,间距很宽,应该是更早时候挂木牌留下的。门是旧木门,包着铁皮,铁皮上钉着两排圆头钉,排成菱形。我拿指甲抠了抠一颗钉子帽,纹丝不动——钉进去得有五十年了,木头早把钉子咬死。

这胡同里每家门都不一样。有的门墩是方的,有的是圆的;有的门槛高过膝盖,有的磨得只剩一道棱。我数了数,这一百米长的巷子,光门墩就有四种样式。最稀罕的是17号对门那家,门墩是个石鼓,鼓面雕着缠枝莲,虽然风化得看不清花瓣了,可摸上去还能感到凹凸的脉络。那家的主人早搬走了,门锁着,锁头是挂锁,生了铜绿,锁眼里塞着半截火柴梗。

“门墩越老,说明这户人家住得越久。”王婶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端着一碗绿豆汤,“你修车那摊子门口,原来也有个石墩,水泥浇的,比这些讲究。后来修路,给撬了。”

我端着碗没说话。她说的那个水泥墩,我见过照片,在区文化馆的旧档案里,是1958年街道工厂立的,浇得规整,四面抹了水刷石。可惜十几年前拓宽胡同口,墩子碍事,砸碎填了路基。

下水道和井盖

走到巷子中段,地上有一排铸铁井盖,每个直径约莫四十公分,盖面上铸着“襄阳市政”四个字,其中一个的字迹磨得快平了,得蹲下来侧着光才认得出。我拿手电筒照了照井盖边缘,缝隙里卡着几片梧桐叶,还有一根自行车辐条,弯成U型。这口井我熟,去年夏天暴雨,胡同积水没到脚踝,我帮着通了一回,里面堵的是树根和塑料袋。掏出来的树根有小孩胳膊粗,褐色的,缠成团。

井盖旁边,墙根嵌着一截铁管,管口向上,封着木塞子。我拔开塞子,里面黑乎乎的,闻着一股土腥味。这是老防空洞的通风口,六十年代挖的,后来废弃了,口子拿砖头堵上,只留这截管子。管口内侧的螺纹还能转,我拧了两圈,听见里面“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我没再动,把塞子塞回去。

再往前十步,墙上钉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搪瓷牌,写着“消防通道 禁止堆放”。牌子下面却堆着三摞蜂窝煤,用塑料布盖着,煤球孔里长出一根绿草。我掀开塑料布一角,最底下的煤球已经潮了,边角掉了渣。这煤球是去年买的,那家老太太说冬天没烧完,剩了这十几块。

手艺人的记号

我在这行干久了,看胡同的眼光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门楼、看砖雕,我看的是墙上的划痕和钉眼。修车的这些年,我在这条胡同的墙上钉过不下三十个牌子——写着“修车 补胎”,用铁皮剪的,拿钉子钉在电线杆或门框边。如今只剩下两三个,其余的都被撕了,或者被新刷的涂料盖住。有一块残片还粘在14号门旁的砖缝里,只剩“修”字的上半边,下面的“车”字被撕走时带掉一块墙皮。

墙角还有我画的白线,用粉笔画的,标着“气门芯 内胎 扳手”的字样,那是有一年我在这存过一批零件,怕记错位置。粉笔字早被雨水冲没了,可砖面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我拿螺丝刀刻的箭头。我摸了摸那道痕,比旁边的砖缝深一丝,边缘圆滑,是刻完后又被人摸过很多次。

胡同最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着,几乎要碰到对面的墙。树皮上钉着一颗大钉子,挂着个铁皮桶,桶底穿了,漏着光。我伸手晃了晃桶,里面掉出几片干槐花。这桶是楼上人家挂的,说是接空调滴水,后来空调挪了位置,桶就没人管了。钉子钉进树里得有十年,树皮把钉子帽包了一半,像长了一颗瘤。

我站在这棵树下,喝了口茶。茶是凉的,泡着几片苦丁,涩嘴。这时候太阳偏西,胡同里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半墙亮着,一半墙沉在阴影里。墙根那只橘猫趴着睡觉,尾巴耷拉在排水沟沿上,一动一动地拍着水泥地。我转身往回走,路过17号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个石鼓。鼓面上的缠枝莲,在斜阳里显出几道深纹,像是刚有人拿手指描过一遍。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的灰,落在鼓面的凹槽里,积成一小道浅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