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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晚上好玩的巷子|一条老街走到黑,灯亮人到

昨晚吃过饭,我又去黄石那条巷子转了一圈。我说的不是商场后头那种霓虹巷子,是工人文化宫边上的旧巷,叫“纺织里”。你问黄石晚上好玩的巷子在哪,我头一个就指这儿。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勉强能过,路灯是那种老式圆球灯,有几盏还闪,地上影子跟着一明一灭的。我七点半进去,走到九点一刻才出来,脚底板的石头路咯得慌,但心里踏实。

巷口第一家是修表铺,老周还坐那儿。他每天这时候守着玻璃柜,柜台上的放大镜卡在右眼窝里。里头一台老座钟,铜摆子晃一下吭一声,跟巷子里的心跳似的。我跟老周喊了句“还忙呢”,他头也没抬,回我“忙啥,等你来吹牛”。玻璃柜上贴着1998年的“全市放心店”红纸,边角卷起来,胶带发黄,谁也没撕。

往里走二十步,闻见油炸臭豆腐的味儿。老刘的摊子支在第五棵梧桐树下,树上钉了块铁皮,用白漆写着“刘记”两个字。

“老头,还是老规矩?”老刘舀起一勺卤水,问都没问我辣不辣。

这巷子的人都知道,我吃臭豆腐只加榨菜末,不要香菜。老刘摊子不大,一个小煤炉架着铁锅,旁边泡沫箱里搁着一板一板的豆腐。他炸了二十三年,油换了多少回没人算过,但锅沿边的油垢是厚厚一层黑亮的壳,擦不掉,也不该擦。我蹲在板凳边等,隔壁棋摊上李大爷正跟人下象棋,手拿着“炮”举了半天没落,嘴里不住嘟囔:“马踩车了,马踩车了,这盘棋要完。”对面坐的是个年轻后生,穿短袖短裤,手腕上戴块电子表,时间数字嗡嗡地跳。李大爷下棋落子慢,后生也不催,只看手机里的视频,声音外放,是抖音那种笑声。李大爷忽然一拍大腿:“我就说不能下这儿你偏要下!”后生抬眼皮看了看,也没接话,又低头刷视频去了。

再往深里走,巷子拐两个弯,就到了早年那些单位宿舍楼的楼底。灯光更暗,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搁着几把竹椅子和一张缺角的麻将桌。墙根底下坐着三个人,都是退休工人,二厂的,五厂的,还有轧钢的。他们两男一女,女的那个戴袖套,坐在塑料凳上剥毛豆,手边放个搪瓷杯,杯上的红字磨得快看不清了。男的嘴上叼着烟,烟灰长了一截也没弹,其中一个人忽然开口:

“那年咱们车间大修,三天没回家,第四天出来的时候我就坐在这棵树下,一口气吃了两碗热干面。”
“你那是饿的。”戴袖套的女人插话,剥豆的动作没停,“再饿也没见你胖过。”

他们笑了。笑声不大,被对面居民楼里小孩弹钢琴的声音盖下去一半。钢琴曲弹的是《小星星》,一遍又一遍,弹错一个音又从头弹。楼上的窗户开着,灯是那种暖黄色节能灯,能看见一小孩的脑袋在窗台边晃动,旁边一个大人手伸过来指点,时不时敲一下琴键。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地上一来水管裂了条缝,水慢慢渗出来,在路灯下反着光。

这条巷子里有一家旧杂货铺,门板上挂着“为民百货”的蓝底白字牌子,其实是块铁皮,边缘翘起一圈铁锈。铺子里头灯光白惨,货架上的洗衣粉还是我年轻时那个牌子,袋子上印着一朵向日葵。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声音播的是连续剧对白,一句“你走”传出来,她赶紧把声音关了,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提了一袋盐,她比画两根手指,意思是两块。付完钱出来,门口挂着的珠帘哗啦响,一条塑料珠子缠住我袖子,我扯了一下才解开。

巷子尽头通向一条岔路,那岔路往南接人民街。站在岔路口往回看,灯光连成一条模糊的线,像有人用黄粉笔在地上画了条道。我看见那头修表铺的灯还亮着,老周大概还在等没有顾客的夜;老刘的煤炉微微冒烟,那股烟顺着巷子飘过来,夹着豆腐卤水的味道。前面人民街的路灯都是新换的LED,惨白发亮,跟这条老巷子的黄光接不起来,就像两种说话的腔调硬拼到一个句子里。

九点一刻我出巷子时,迎面来了个骑共享单车的小伙子,车筐里放了一兜水果,在巷口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旧砖拍了张照片。他也不进巷子,拍完又骑走了。墙上的砖缝间长着一丛野草,草尖上挂着露水,在灯光下像白点。那边修表台上那只铜摆子还在晃,声音咚咚的,隔着整条巷子传到我耳朵里。走回大道上碰到住在巷尾的大妈,她拎着一塑料袋空瓶子,说是拿去废品站,顺嘴问我:“明晚还去?”我说看情况吧。她笑笑,拐进了旁边的暗处,垃圾箱的铁盖子哐当一声合上,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三个回合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