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怎么找到人包养的啊|小店十年见过的各色饭票
阿芳:
信收到了。你说最近老有人问你“那些人怎么找到人包养的啊”,问得你都不知怎么接话。我关了店门,泡了壶老枞,慢慢跟你讲。我这小烟酒店开了十二年,三班倒的出租车司机、附近两栋写字楼的白领、隔条街夜总会的姑娘,都来我这儿买过东西。柜台就巴掌大,听的多,说的少,但看人看久了,门道自然有。
头一种,饭桌上认识的
那年秋天,晚上九点来钟,一个穿宝蓝色连衣裙的姑娘进来买红牛,顺手拿了包薄荷糖。她姓周,后来常来,每次都买不一样的。熟了才晓得,她在隔壁大厦做前台,一个月三千八。她不去酒吧,也不上那些交友软件,就跟着部门经理去陪客户吃饭。饭桌上有个做建材的老总,姓刘,五十出头,戴块金表,说话声音大,但买单从不含糊。周姑娘说自己就做一件事:刘总夹菜时她递纸巾,刘总喝酒时她倒茶,从不多话。两个月后,刘总给她租了对面小区的两室一厅,月租四千二,付了半年。
她后来跟我聊天,剥着橘子说:“老板娘,饭桌上找饭票,最要紧的是别抢话,让男的觉得自己英明。”我听完没吭声,把柜台上的零钱理了理。
其实那会儿我也不瞭,这路子听着容易,做起来难。周姑娘每回吃饭前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到,把菜单研究透,哪道菜贵但好看、哪道菜便宜但撑场面,心里有本账。她跟我报过一回菜单:凉拌海蜇头十八,白灼虾六十八,清蒸东星斑三百八。她说刘总这种人不看单价,只看你点得是不是体面。
第二种,牌桌上搭上的
你记得老赵吧?开麻将馆那个,前年关了门。他那馆子在巷子深处,四张桌子,一晚上抽水四百。常去的一家服装厂老板娘,姓陈,四十岁,老公常年在广州发货,她一个人在这边。陈老板娘手气差,逢打必输,但她输得起。有回输了两千八,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给赢家。
那赢家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做二手车生意的,叫小柯。小柯第二天就提着两袋水果来麻将馆,说是还陈老板娘的钱——其实就赢了六百。从那以后,小柯每回都坐她对面,故意放炮给她胡。发展到后来,陈老板娘的小店不打烊了,总给我打电话:“老板娘,来两箱啤酒,送到麻将馆隔壁的车行。”
她俩的事,整条街都知道。但没人说破,只当牌友热闹。阿芳,牌桌上找饭票,讲究一个输赢分寸。赢的人要让,输的人要笑,来来往往,才有下一场。
第三种,小区门口等出来的
你可能觉得这可笑,可我亲眼见过一个姑娘,愣是在小区门口把事办成了。她住我店后面那栋楼,每天傍晚七点准时出现在门口快递柜旁边,不多不少站四十分钟。穿了什么?头几天是浅色连衣裙,后几天换深色T恤加牛仔裤,再后来是一身运动服。我那会儿还纳闷,问她取啥快递。她摇头,说等人。
等了大概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一个开黑色奥迪的男人,每周三晚上来这个小区接孩子,前妻住这。姑娘瞅准他停车等人的空当,抱着个纸箱子假装崴了脚,箱子里的苹果滚了一地。那男人下车帮她捡,一来二去,加了个微信。她后来跟我说,自己提前侦查了三个月,就摸准了他每周三必到的规律。我把擦柜台的抹布甩了甩,说你们年轻人真有耐心。她笑,说这算什么耐心,比在公司加班熬通宵轻松多了。
“我一天站四十分钟,不怕人看。真正要怕的,是站久了没结果。”她说完,买了瓶两块钱的矿泉水走了。
回头说那些人怎么找到人包养的啊
我这不是教谁学坏,但你问到我头上,我就照实说。这些年看下来,没有一个人是靠运气平白遇到的,全是自己一点点凑上去的。有去健身房蹲人的,有报什么品酒课坐同桌的,还有在医院挂号处帮老人排队的——那姑娘帮一个退休干部排了三次队,后来那干部的儿子请她吃饭,成了。你说,这跟上班找客户有什么区别?无非是销售自己。周姑娘卖的是得体,陈老板娘卖的是爽快,那小区门口站着的姑娘卖的是耐心。都是本事,就是方向歪了点。
也有没成的。巷口修鞋的老孙头女儿,长得也周正,听人说这路子来钱快,学人家去五星级酒店大堂坐着,端一杯咖啡半天不喝。坐了半个月,被一个中年男的搭话,聊了三天,发现那男的是个骗子,微信头像都是从网上偷的。她气呼呼地来我店里买冰可乐,说再也不干了。我给她找了根吸管,跟她说:“你先想想你手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光靠坐着不起作用。”她后来去学了会计,现在在城南一家厂里管账,日子稳当,人也精神了。
还有一条路,我没敢跟你细说
老客里面有个做家政的钟点工,姓吴,五十多岁,每周四下午来我店里买两块五的挂面。她女儿在卫校念书,学费靠她一个人凑。去年她跟我说,有个东家对她特别好,让她多打扫两小时,还教她用养生壶煮红枣水。她说东家是个离异男人,做装修的,名下三套房。
“他跟我说,你来我这干吧,按天算,从早上八点干到中午十二点,月薪六千。”吴姐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要问的那种,但她女儿今年毕业了,吴姐不干了,回老家种菜去了。临走前,她又带来两罐子腌萝卜,放在我柜台上:“老板娘,这个下稀饭好。”
阿芳,你看,这世上找饭票的路子千奇百怪。有人靠一张嘴,有人靠一盘棋,还有人靠一颗苹果。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我总结了十二条经验,但我喝酒的时候一条也记不住。店里那台海鸥电扇转到第三档,我就想起一个画面:周姑娘穿着蓝裙子走过斑马线,手里拎着刘总给她买的保温杯,杯子上印着一头小熊。后来她搬走了,那杯子落在我店里,我用它装了大半年的冰糖,现在还在货架角落搁着,盖子上有一圈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