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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小蓝小巷子地址|一张旧南昌饭店发票牵出的巷弄路线

手里这张发票,纸质发脆,抬头印着“南昌饭店”,日期是1997年4月18日,金额一百四十元。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小字:“小蓝,巷子口第三家,瓦罐汤,记得还伞。”这是父亲的字迹。那年他出差去南昌,雨季里借了人家的伞,回来记在纸上,怕忘。

小蓝在南昌县,与老城隔着一条抚河故道。家里没人说清那条巷子具体在哪,只记得父亲提过一句“从莲塘的公交站下来,往南走一段,看见供销社的旧招牌就拐弯。”我揣着发票,坐地铁三号线到斗门站,出站后先找莲塘中大道,沿街的楼房新得晃眼,老供销社早就拆了。问了两名环卫工,一位大姐说:“小蓝的巷子?你是找那种老墙夹道吧,去小蓝村委那边。”

转了两趟公交,在莲富路口下车。路旁好几条巷子口,都挂着蓝色的二维码门牌。我挨个看。第一条巷子很窄,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砖墙上爬满枯藤,墙角堆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第二条巷子口有个修鞋摊,老师傅戴老花镜,正用锥子扎鞋底。我拿出发票给他看,他瞥了一眼:“南昌饭店早就没啦,你想找那条巷子,是不是里面有棵大樟树,树底下有口水井?”

他说的大概是第三条巷子。我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巷口确实有一棵树,但不是樟树,是一棵挺高的苦楝树,四月底正开着淡紫的花,花瓣掉了一地,踩上去有涩涩的香味。巷子深处的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小蓝小巷子地址”几个字,笔迹敦厚,像早年规划人口普查时留下的。字迹褪色,但还能认全。

往里走了三十来步,左侧有一扇木门,门板朽了半边,锁是那种老式横开的挂锁。门缝里塞着几张旧报纸,我抽出来一看,1998年3月5日的《南昌晚报》,头版是暴雨防洪的新闻。报纸底下压着一只黑色布伞,伞骨硌手,伞布上印着“南昌饭店”四个字,正是发票背面提到的那把伞。

伞和那个雨天

父亲去年走了。他留下的箱子里有几本工作笔记,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合影,黑白照片,背景就是那条巷子的入口,能看见苦楝树的轮廓。照片背面写着“1997.4.18,小蓝,李师傅家”。原来那天他在南昌饭店吃完早饭,路过维修厂时下起瓢泼大雨,躲在巷口屋檐下。一位姓李的师傅在自家院里补锅,见他淋湿了,请他进屋喝了一碗瓦罐汤,临走借给他这把伞。

我端着笔记本站在木门前,试着推了推。门轴发出很粗粝的响动,像老旧的咳嗽。屋里光线暗,靠着手机电筒的光,看见地上有一台缝纫机,是那种蝴蝶牌的,机头还压着半截红布。墙上贴着一排奖状,落款是“小蓝乡文化站”,时间从1984年到1992年。最里面靠墙放着一只饼干铁盒,盒子是绿色菱形花纹,打开来,里面是几张粮票,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上写:“小蓝,我修完你这台缝纫机,后天就收工回湖南了。巷口的伞留给你,下次下雨莫怕。”落款是“李成富,1997年4月17日”。原来李师傅是湖南人,四处接活修缝纫机,在南昌小蓝这条巷子里住了一段日子。他给父亲伞,又把自家的伞留给了小蓝——大概是巷子里另一个人的名字。

找小蓝本人

巷子不长,约莫一百五十米。我走到顶头,有一个小院,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蓝布围裙。院门开着,一位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剥黄豆,手边放着一台旧收音机,正唱戏。我问她这里是不是住过一位叫小蓝的姑娘,她抬起头,眯眼看我:“小蓝?她就是屋主人的女儿,后来去深圳打工,十几年没回来了。这间屋的钥匙放在门楣上,你要想进去看看,自己拿。”

我回头再看那扇木门,门楣上确实有一截枯树枝,树枝下挂着一把铜钥匙。我取了,打开锁。屋里落满灰,缝纫机旁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口袋里还有几张车票,都是南昌到深圳的硬座票,时间从1998年到2005年。每张票的日期都是腊月二十八左右,只有去程,没有回程的票。

最后一张票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巷口那棵苦楝树开了三十次花,我只看过一次。”对面货架上的搪瓷缸里泡着干了的茶叶,茶叶已经发白。

太阳斜到巷子西侧的时候,修鞋的师傅收摊了,扛着马扎往家走。他路过我身边,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想找小蓝?”我愣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她去年回来过一趟,说要是有人带一把印着南昌饭店的伞来找她,就让我把城南陈村的老宅地址给他。你骑车往南走,过两个红绿灯,认得一棵歪脖子的桑树就是了。”

我把发票、伞和那封没有寄出的信收进包里,往城南方向走。路过第二个红绿灯时,确实看见一棵老桑树,树干歪向水面,河沟里的水缓缓流着,一只白鹭从水面上慢悠悠飞过去,连翅膀拍动的声音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