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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哪个巷子有卖的|百间楼河东的甜酒酿和修鞋摊

上周六下午,我沿着南浔的东大街往东走,过了张静江故居,就到了百间楼。一个苏州来的游客拦住我,问南浔哪个巷子有卖的,他想买那种用青瓷碗装的酒酿。我愣了一下,说跟我走。其实我也好久没找了,但记得河西巷口那个阿婆还在摆摊。

我们穿过一座石拱桥,桥洞下停着两条乌篷船,船板上晒着萝卜干。河水是绿的,水面漂着几片菜叶。巷子口竖着一块牌子,蓝底白字,写着“百间楼河东”。往里走三四步,右手边果然有个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六七只白瓷碗,碗里是白花花的酒酿,上面盖着玻璃片。

阿婆姓宋,今年七十四岁,头发全白了,扎在脑后。她坐在一张塑料凳上,膝盖上搁着一个铝盆,盆里泡着糯米。她说这批酒酿是前天夜里做的,用老酒曲,甜味自然。“三块钱一碗,碗可以拿走,要加小圆子另算两块钱。”游客掏了五块钱,说要加圆子。阿婆从旁边的铁锅里舀了一勺糯米小圆子,倒进碗里,又用热水壶浇了一圈热汤。游客蹲在路边就喝了起来。

我靠在墙上,问她最近生意怎么样。阿婆说,快入夏了,酒酿走得快,一天能卖二三十碗。去年夏天最热那阵,下午四点钟就卖光。她指指巷子最里面的几块青石板,说那里原来是个小菜场,七八年前,有个安徽人租了第一间门面卖熟食,后来菜场搬走了,那个安徽人却一直留着,现在卖熏鱼和梅干菜扣肉。

巷子里的三户人家

我沿着河东慢慢地走,挨家看那些敞着门的房子。巷子不宽,约莫两米,两边的墙根都长着青苔,墙上有晾衣服的竹竿,横横斜斜地搭着。头一户住着一个老电工,姓陈,平时替邻居修电灯、换开关。他家门口挂着一块废铁皮,上面用粉笔写着“周六日修电扇收音机”。今天周六,他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电扇,电机旁边的油污蹭了他一手。

第二户是个裁缝铺,门板卸了两扇,露出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额前缀着汗,正在给一条蓝布围裙卷边。我劝她少接点活儿,她摆摆手说:“这巷子里南浔哪个巷子有卖的东西,数我这摊最便宜,一件旧衣服改个腰身只收四块钱,没法不干。”她说的是实话,镇上的裁缝店最少要收八块。

裁缝铺再往里走,有一座四米高的封火墙,墙角堆着几只黄酒坛子。坛子有一半埋在泥土里,坛口倒扣着一只豁了口的碗,接雨水。一只黄猫伏在坛子边睡觉,尾巴垂下来,末端轻轻扫着地面。它听见我走近,眼睛也没睁,只是把耳朵转了转。

“你找那个修鞋的老刘吧?他今儿没来,母亲节去隔壁村看姐姐了。”裁缝女人在屋里朝我喊。

修鞋摊的铁皮盒子

我问了句老刘什么时候回来,女人说第二天下午应该在。她从缝纫机抽屉里摸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末尾四个数字是7703。“他平时不用手机,礼拜天才开机。你要是急,就明天下午来,他在河埠头边上摆摊,工具箱是铁皮的,绿色。”

我谢了她,又转身去看阿婆。游客早就走了,碗也还了。阿婆正在数零钱,一张一张叠平,塞进衣服内兜。我帮着把剩余的几碗酒酿搬进她身后的石库门房。房子进深很深,走进去就是大灶间,灶眼上坐着一只铝锅,锅盖边上粘着一圈干米浆。灶台下的柴草堆得齐腰高。阿婆说她从二十五岁开始做酒酿,一开始挑着木桶在大街上卖,后来固定在这个巷子里,算起来快五十年了。

我问她,为什么现在镇上的新店都用塑料盒装酒酿,她偏要用青瓷碗。她盯着灶台外面的光,说老碗是老规矩,“新碗薄,受不住热,一浇就烫手。”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再说,碗不烫手,那还叫什么水乡人的生活。”

河西边除了酒酿还有别的

我又绕到巷子的尽端,那里有一家卖麻绳和竹篮的小店。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店里光线不好,靠门那半间亮一些。他正在编一个竹篓底部,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五六个成品,大小跟洗脸盆差不多。他说这些篓子卖给河里的养鱼人,一年能卖出两百来个,批发价四十二块一个。墙上挂着几挂麻绳,捻得很紧,颜色是暗黄的。我问他现在有几个人还买麻绳,他说主要卖给“扎排的”——就是修船或者搭脚手架的人。他顿了顿,又指着对面石桥说:“晚上桥洞底下有人钓鱼,绳子也拿来拴桶。”

我再回到巷口时,下午的阳光已经斜了,斜得把百间楼的屋檐影子拉得很长,直接横在水面上。宋阿婆收摊了,碗洗过了,倒扣在木架旁边一只簸箕里。铁锅也刷干净了,锅盖挂在墙上。水面上剩下的光,像被人用竹竿一层一层拨散开。

那个绿铁皮工具箱当然还在河埠头的石阶旁边——只是用一把锁头挂着。锁是生铁的那种,上面长出几粒绿锈。我没多等,往南头走出巷子,路过一棵老槐树,叶子密密的。走在前面的一个孩子忽然回头,手里捏着一毛硬币,问他外公这枚钱能不能买东西。外公没说话,把硬币兜进自己的口袋替他收着,只讲:“回去问你家阿太,她小时候用这钱能买半碗糖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