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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南鸡窝在什么地方|老手艺人带你去大店镇西岭坡找土鸡窝

你问莒南鸡窝在什么地方?别的地界儿我不敢打包票,就大店镇西岭坡那一片,闭着眼我也能摸过去。我姓王,在大店集上修了二十来年自行车,连补带焊,车圈瓢了都能给你校圆。那些年骑车下乡的人多,到了晌午头,常有人把车子往我摊边一撑,问:“王师傅,附近哪有鸡窝?想买两只土鸡回去炖汤。”头一回我还懵,后来才明白,他们说的是散养鸡下蛋的窝子。

鸡窝不在村中央,专在坡地边沿。西岭坡从大店镇往西走三里半,过了那条常年淌细水的石渠,再上一道慢坡,右手边有片槐树林。林子边上挨着几户人家的院墙外头,用旧石板和碎砖头垒起半人高的矮圈,顶上搭着杨木棍和玉米秸,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鸡窝。有的窝里垫着干麦穰,有的铺着碎花生壳,鸡粪裹着草叶的气味混着土腥味,老远就能闻见。

我第一次正经找鸡窝,是九几年的事了。那年开春,我修车摊对面卖豆腐的老赵说他儿媳妇坐月子,想买两只正经笨鸡。我说你往西岭坡去,找那个院墙外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人家,姓卢,他家鸡窝在槐树底下,用青石板垒的,鸡粪堆得厚实,鸡下蛋都在窝里。老赵买回来直咂嘴,说那鸡蛋打在碗里,蛋黄扎扎实实一个圆,筷子能夹起来不散。打那以后,我修车歇晌的时候,也常绕过去看那些鸡窝。

所谓“鸡窝在什么地方”,说白了就是找个能下蛋的地方。别看就是个泥巴石头垒的匣子,里头名堂不少。我蹲在卢家鸡窝跟前看过半晌,那鸡窝低矮,钻人得猫着腰,但鸡进出方便,门口挂着一块旧帆布挡风。窝里分两格:南边矮一些,垫着厚干草,是卧着下蛋的;北边高一些,架着一根粗槐木,是夜里蹲着歇脚的。

卢家老汉跟我说过一句实在话:“鸡窝搭不好,鸡就不爱进去,宁肯在草垛底下趴着下蛋,你找都没处找去。”

这话不虚。我见过有人家用水泥预制板搭鸡窝,板面太光了,鸡爪子打滑,进去就扑棱着翅膀往外窜。还有人家把鸡窝搭在低洼处,雨天进水,鸡窝里湿漉漉的,鸡宁肯淋着雨在树底下蹲着,也不进那个湿窝子。土法子讲究的是透气、干燥、背风。西岭坡这地方土质松,挖下去半锹深就是黄沙土,水渗得快。鸡窝底下垫一层碎砖头,再铺上干沙土,鸡粪落上去,隔几天用铁锨翻一翻,整个窝里都是热烘烘的,冬天鸡也愿意往里钻。

找鸡窝的土规矩

你要是头一回去莒南乡下找鸡窝,单看外表容易看走眼。我从这些年的见闻里给你理几条土规矩,记牢了,去了直接往对的地方走。

  • 认树不认门。鸡窝基本都挨着大树根,尤其槐树、榆树,夏天遮阴,鸡趴窝凉快,白天在树底下刨土,傍晚自然就进窝了。
  • 认粪不认圈。远看院墙围得再齐整没用,要看圈外面有没有扒拉散落的干鸡粪。有粪堆,说明这窝一直有鸡在用。
  • 认草不认砖。窝门口若是散着几根稻草、麦秸,而且是从里往外带出来的,说明垫窝换得勤,这样的鸡窝干净,蛋也新鲜。
  • 认声不认形。走到十来步远,停下听一听。有鸡卧在里头的时候,会发出那种低沉的“咕咕咕”定音,跟在外头觅食的动静完全两样。

这些规矩比我修车补胎的钢圈辐条好记多了。有一回,一个从临沂城里来的小伙子骑摩托车来找鸡窝,他看了三个村子的院墙门口,全是有铁栅栏围着的新鸡舍,他说一个都不像。我带着他径直拐进西岭坡那片槐树林子,指着一处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的石板矮窝说:“你掀开那块旧帆布看看。”他蹲下去一掀,里面垫着厚厚的干麦穰,窝底热烘烘的,麦穰里窝着三颗还带着温气的青皮蛋。他愣了半天,说了句:“原来真在地边上窝着。”

其实早年间,鸡窝不在“地边上”怎么算?那时村里人养鸡,哪有什么正经鸡舍。就是靠墙根用泥坯或碎砖码个方洞,顶上加两块水泥瓦防雨。我小时候在我舅舅家见过最老的鸡窝,就是用黄泥和大麦糠和在一起,一层层踩实,垒成一个圆穹顶的样子,像扣着半口大锅。外头刷了一层白石灰,年头久了,石灰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泥糠层。那个窝里常年养着七八只芦花鸡,鸡窝洞口朝南,冬天北风刮不到,洞里全是鸡毛的暖臊味,人蹲在旁边,手往洞口一伸,能感到里头烘出来的热气。

要说什么时候找鸡窝最准成,得数春秋两季。春上母鸡抱窝勤,天一擦黑就往窝里钻;秋天呢,鸡换毛之前要把膘养厚,天黑前一两个小时,鸡群会成群结队在窝外头转悠,探头探脑地往里瞅,像是在察看窝里的干草垫没垫厚。这个点儿你过去看,保管找得着。夏天就不行了,鸡嫌窝里闷,死活不进窝,全飞到院子里的椿树或槐树枝上过夜,鸡窝空着,你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鸡窝里外的东西

你别小看这不起眼的鸡窝,里外搁的东西都是日子扎扎实实的证据。窝外墙根下,往往靠着半截豁口的瓦盆,那是对着给鸡喂水的,水里常泡着一两片干烟叶——老汉们说鸡饮了这水不生鸡虱子。窝顶的玉米秸垛底下,压着几块青砖,砖底下是防黄鼠狼拱窝的。黄鼠狼这畜生精得很,从柴垛空隙里钻进去,一头扎进窝里就能叼一只走。老卢家更细致,在鸡窝外围立了一圈半米高的旧铁丝网,网眼不大不小,黄鼠狼钻不进,鸡也飞不出去。

有一回我在卢家院子外头修一辆断了链条的大金鹿,修到一半天暗了,我就蹲在他家鸡窝边上隔着矮墙抽旱烟。那功夫,正赶上他家那只黑羽红冠的大公鸡带着一群母鸡回来。公鸡站在窝门口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歪头看了看我,然后扑棱一下跳进窝里,先在地上啄了两下,才伸长脖子打鸣——那声音低哑短促,不像清晨那种拉长嗓子的报晓声,倒像是对着窝里的母鸡们说一句:到了,进来吧。母鸡们依次排着队,一只一只钻进那个低矮的洞口,进去之前都要在门口蹭一下爪子,像是在门口草垫上蹭掉泥。

后来我在集市上摆摊久了,常有人问我:“师傅,你天天守着修车摊,怎么还知道莒南鸡窝在什么地方?”我说你骑车子往西岭坡跑一趟,看见树底下有石板矮窝、门口挂旧帆布的,那就是了。鸡窝有鸡窝的道道,鸡在哪卧,蛋在哪拿,你对着树影和粪堆认准了,白天去摸窝,鸡也不惊,你揣着走就行。

前些日子我再往西岭坡去,槐树林子还在,坡地上那几户人家院墙翻新了,唯独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老槐树底下,石板鸡窝让土埋了半截,帆布早烂没了,露出洞口一片干硬发白的沙土。卢家老汉前年过世了,鸡窝也就空了。我蹲下来往洞里看,干麦穰的碎末还嵌在砖缝里,混着几根褪了色的杂色鸡毛。头上槐树叶子沙沙地响,树影在窝门口晃,一只今年新出窝的野斑鸠落在篱笆桩上,歪头往那废洞口里瞧了瞧,扑棱一下飞走了。我修好的那辆旧大金鹿还靠在墙根底下,车铃不知什么时候让风刮得自己响了一声,叮铃铃的,又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