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北站招待所一条街在哪|出站口左拐的三十年金巷子
你先别急着打车。出榆林北站候车大厅的玻璃门,顺着站前广场上那些卖羊杂碎的小推车往左拐,穿过一排拉客的出租司机,看见那棵歪脖子老柳树没?树底下那条宽不过三米的巷子,就是老榆林人嘴上挂着的那条街——榆林北站招待所一条街的北段进口,墙皮上“军民招待所”五个蓝漆大字已经褪成了淡灰色,中间“军”字少了一横。
这条街是怎么被“招待所”三个字给喂出来的?
九十年代初,神木煤田刚大规模开工,榆林站还叫“榆林北”客运站。一趟绿皮慢车凌晨五点半到站,下来几百号下矿的、跑藤编生意的、去内蒙古倒皮毛的。他们不进城,就在站口三十米内解决睡觉问题。头一家“迎宾旅社”是俩退休铁路职工拿自家院改的,七间平房,白瓷脸盆架上搁两个红色塑料壳暖壶。后来三个月内冒出来十三家,巷子里的尘土被踩成硬壳,夜里各家的白炽灯从铁丝上拉下来,照亮门楣上手写价目牌:单人间四块五,三人通铺每人两块,有热水,凌晨三点可以敲门入住。
现在你站在巷口往里望,左手边的“红星招待所”大门半掩,门道上堆着三辆生锈的28大杠自行车,一袋水泥靠着墙角,包装袋上的字被雨淋成乌黑色。右手“川渝旅社”一楼的窗户蒙着厚灰,但你凑近看,窗台上还晾着一双解放鞋,鞋底花纹磨平了,主人可能是一个月没结工钱的泥瓦匠。这是这条街最老的样子:没有招牌的主体部分,但每家的老式挂钟都拨在火车到站的点上。
最容易找丢的巷中岔口和它的辨认物
走到巷子正中间,有一个丁字口的豁口,正对着一个弃用的水塔,塔身被爬山虎盖住了下半截。从水塔往东拐五十米,是居民区,不是你要找的那条街。往西继续再走六十米,到头是个死胡同,但胡同底还开着两家旅馆,分别是“鸿运来”和“老马家歇脚店”。
鸿运来的老板老马,河北廊坊人,1988年拿五千块彩礼钱在榆林安了家,把二楼靠窗的三间房改成床位。他跟我一句铁实话:“火车站的旅客认死理,要么找离月台最近的,要么找最便宜的,这两样我占了第二样。我这边的招牌木板上还刻着BP机号码,早打不通了,也不刮掉,有些跑货运的老客户见了能想起九十年代。”这句话我在他柜台前吃过三碗泡面才套出来,他用长柄铁汤匙指着墙上的1989年锦旗——“拾金不昧”的红缎依旧刺眼。
你在拐进水塔边那条胡同之前,低头注意脚下的水泥地盖板石,有的掀开加高又抹平了几层,那是排水管翻修留下的瘢痕。真正辨认是不是踩在正街上的办法只有一个:看门牌。正规户籍号牌是从东往西排的蓝底白字,但这条街有一多半屋子自己涂了红色或黑色的“17号”“21号”在门楣上,两种号牌叠加,不少快递员送件到这里满头汗。上次我们编辑部小伙子按地图找“北站招待所片区”,导航在一个卖麸皮的门市前喊“已到目的地”,麸皮老板挠着头说,后头院里还有三家废品收够了也不租金的小旅馆,倒有热水和空调。
有什么人还在坚持用这条街的旧设施?
你可能会觉得,这样一条长度总共二百多米的街上,住宿业该风光收敛了。但周六傍晚你再去,会发现停在巷边的柴油皮卡多了起来,车牌多竟是宁D或蒙C。跑物流的司机熟门熟路地用没有智能手机的老人机拨着旅店座机号码——跨省货运夜班组是个不散的暗会所,他们要卸货后睡四小时再走,不讲究窗式空调噪声。
北段的“榆旅招待所”做了一个改动,把前楼门廊里两个双层单人床拆了,支起一只电控增压热水锅炉,贴着黄色铭牌“全自动浴室 20元/人”。那个锅炉的仪表盘已破损的胶壳底下,挂着出入库手写台账本——每一栏写着“皮帽行李寄存五元”“雨鞋烘干三元”等字例。别的院子里的圆铲鼓风机从窗洞里探出一截半根角铁的门档,剥落的防锈漆把鹅卵石地面染得像一幅失败的版画。
| 店铺惯用物 | 年代刻痕 | 现今状态 |
| 印蓝边搪瓷盆(互相连床沿刷洗) | 雪花落疤的凹底足遍布 | 收费一元用于水盆洗厚灰袜 |
| 煤油汽灯灯罩挂在院子里,用于早年卸货深夜亮窗 | 顶部玻璃烧成波浪形透光 | 灯座的铁皮上拧了一盏新充电台灯当镇纸 |
招待所招牌缺失与重新辨位法
这里的旧门牌往往比新漆厚一厘米,表层油漆一层层叠起,但你若是找“某档吃饭房”是容易落空的:之前电务段围墙拆掉的空位,如今成了流动水果摊的点位,摊主开着三轮摩托,三面车护栏焊着自制的铁皮棚盖。城管夜间检查时,摊位还能瞬间收紧,成一块二乘二米的“逃犯地块”——装尾灯的麻袋布护板掀开来,藏在下面的小板桌是收面的冲蛋香。
你如果要画一张目之所准的速写图,这样可以定位:停着两轮马车载客(改装电瓶的车身铆上月芽板条区),往内七排杨树的灰色土堰靠北侧——那块挂不完整招牌却留拴绳孔位的一整块里墙垛。待推货车马达响匀,暖宫油的单行铁饭盒堆上散甜过白皮酥饼碎屑,这说明,你在该条街其实正约五十至八十厘米厚,若东头人喊“卖黄土泥的店收了”,则地名还是老宿旧气的气息。三天后的周六,你朝水塔方向丢一颗石子,若弹起点正好跃过其中一块深灰排水铸铁格篦,那你就停在正被日常改写的地点上。墙上的泥与漆依旧镶着柳絮与厚苞米的春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