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市李闸路鸡窝还有女的吗|弄堂口的那盏灯还在亮
从招商西路拐进李闸路,下午四点的日头斜斜地挂在老梧桐叶子上。我站在十三路公交站牌旁边,看着对街一排店面——水果摊、彩票点、电动车维修铺,中间夹着一条窄弄堂。问路边的环卫工师傅:“李闸路那个鸡窝还有女的吗?”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风:“你说的是拐角那个养鸡场吧?早两年就没养了,房子空着,前天还有人进去收拾水泥袋子。”
原本只是想确认那排砖房的状态。几年前做社区生活稿时,采访过养鸡场老板娘林阿姨。那会儿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把粉碎的玉米粒拌进塑料桶,赤着脚在鸡舍里走两趟才穿鞋。铁皮食槽沿墙根码了一排,总有一只芦花鸡蹲在缝纫机上,缝纫机上摆着硬纸板写的“本地草鸡,现收现杀”。
空棚的铁丝网和玉米芯
围墙没拆,铁栅栏门挂了一把新锁。隔着栏杆往里头看,三个水泥鸡棚的屋顶瓦片掉了一半,角落堆着七八袋结块的稻壳,一辆两轮推车半埋在灰里。下雨积出来的水洼边上,浮着几根鸡毛,灰白色的,泡得发软。
旁边修车铺的刘师傅递了根烟过来。他在这条路上修了十二年自行车车胎,说以前每逢过节前后,来这里抓鸡的人能从巷子口排到变压器底下。林阿姨的公鸡阉得干净,肉质紧,老住户都认得绑鸡爪的红塑料绳打的是双环扣。“去年秋天她搬到乡下看孙子去了,院里的竹筐和一摞饲料袋都没带。”刘师傅说这话的时候,一块瘪了的挡泥板正搁在他膝盖上,他拿螺丝刀划了两下,也没看鸡棚一眼。
“找女的到养鸡场干什么?”他又补了一句,“倒是有几个面熟的苏州阿姨之前每礼拜来收攒下来的土鸡蛋,八毛钱一个。后来鸡没了,跑空两趟,也就不来了。”
我从门头匾着的一段油漆残留判断,林阿姨的经营有近十年稳定期。大门口横着一根截半的塑料水管,沾着干枯的黑泥。水管的接头处缠着黄色电工胶布,日晒雨淋,那圈胶布卷起了毛边。这是早年给鸡线供水的系统,林阿姨的儿子以前蹲在墙头装高音喇叭用的电线扣。现在喇叭挪走了,只剩几个眼孔被灰尘塞实。
傍晚不响的加食铃
大概六点半光景,隔壁棚“阿坤食杂”的老板娘搬出发馊剩饭倒在旧脸盆里。她指指空鸡棚——以前喂鸡准点的铝盆敲打声,快两年没听见了。不锈钢小铃到现在还挂在探出院墙的那段树枝上,铁丝箍得死紧,风吹过去只发闷响。
| 时间点 | 鸡棚状态 | 路出入的人员 |
| 2010年代秋 | 麻黄鸡出栏时分三个篓子分装饲料 | 六七个骑车阿姨等在铁栅栏半个钟头 |
| 三年前初冬 | 栅栏拴着家里淘汰的空油桶 | 偶尔送货的车倒一把菜叶子到墙角 |
| 这个月月初,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 没人进出,落锁长期静止的灰色 | 只有一个收旧家具的男人按了按喇叭离开 |
有一个身形偏瘦的女人弯着腰在围墙外侧烧东西,纸板点燃了又踩灭。见我走近,她用话问我:“你是报社的?要找林雪么?她上三月在文化巷菜场给人帮工卖鱼。”她说自己只是路过来捡两根木头。她也没多说女人进鸡棚几多几少的这种话,直接就转回了巷子另一边。
水泥台上的竹节册
靠门台子上有一只黑色铝公文包压砖头,雨水淋得边缘掉了漆。我不想翻它的账本,但从打开的半个拉链辨认到半拉毛边纸,写着积存日期和“人工数23”“饲料日期周二”之类的登记条目。包底下干板结着一圈浑浊的特殊痕迹,很像以前撒谷经常泼水漫渗的地面颜色。隔了一道栅栏,砖逢横竖掐过去,已经没有一把谷子存在正中央的那块水泥地上了。
后脖一股干玉米须糊在铁钉上,估计是前年大贩装卸时飞落的。往里头走不了,前面扎篱用三股铁丝拧在了水杉杆子上,把最后一项全部闭死。这条过完南头的接口是护城河边的冬青带。深秋落叶积了几指厚。
不再来的鸽子与等件的人
头顶一截旧电话线垂下几个蓝色的圆形卡扣,风大的时候摇过去撞一下树干——那是早年笼罩的遮沙罩散了纺线的条絮。本来鸡和蛋一样由老板娘自己发丝,手工接线捆杂杆绑在一起。旁边地沿摆着一双尺码31码的绿色塑料雨鞋,鞋底磨得快透影,后跟陷着一粒麻雀粪。
路口理发店里的朱师傅闲坐拿一个钳子夹眉毛,看我在栅栏口站久了,走出来说:“这个局子前阵还有南方人开面包周时候来找鸡蛋,东挨西找,知道啥都没有,最后在杂草根底下拾走了半片料槽。”他笑了两声,也不进来。风吹过铁丝网,那半只熟料水杯搁在西侧砖缝里,朝天的口攒了去年的小银杏干皮和一圆死蜗牛壳。
天黑下去了。我在贴满野广告的柱子旁骑车回程,忽然撇见对侧荒地电线杆上线挂着一包塑料袋,高头红色绳子打着双环扣,绕着结了四圈,系得精心又钝。回头看那鸡棚土屋檐下面,还戳着一排正规格的四寸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