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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湖街道哪里有鸡|老墙根下寻土鸡记

午后三点,我在青山湖街道的方家巷口蹲了十分钟。对面灰瓦屋檐下,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正往竹筐里撒稻谷,嘴里“咯咯咯”地唤着。我凑过去问:“大姐,青山湖街道哪里有鸡?”她直起腰,拿围裙擦了擦手,朝巷子深处一指:“再走五十步,闻着味儿就到了。”

方家巷是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巷,两侧的泥墙被雨水蚀出深浅不一的沟痕。墙根下堆着几摞旧瓦盆,其中一只翻扣的陶盆边沿,沾着几片干涸的鸡粪,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小石子。巷子中段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着“王记土鸡”,笔画已经模糊,但“鸡”字那一撇拖得很长,像是故意让人远远瞧见。

推开木门,院子里当真养着十几只芦花鸡。它们不认生,一只公鸡昂着脖子走到我脚边,歪头打量我的鞋带。大姐姓王,五十六岁,在这里养鸡养了九年。她告诉我,青山湖街道的土鸡,多半藏在老屋的后院里,从主街上找是不成的,要往这些曲里拐弯的小巷子钻。她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鸡舍:“那是我儿子去年用旧门板钉的,冬天挡风,夏天掀开顶盖透气。”

王大姐养鸡有个规矩:每天早上五点放鸡出笼,让它们在院子里刨食,不喂配合饲料,只撒自家种的玉米碎和菜叶子。她掀开墙角的一只铁皮桶,露出半桶黄澄澄的玉米粒:“你闻闻,这味儿正不正?别人家图省事,买现成的鸡饲料,那塑料味隔老远就能闻出来。”她抓了一把玉米粒撒向鸡群,一只黑母鸡飞快地啄食,翅膀扑棱起一小片尘土。

从公鸡打鸣听出的门道

在方家巷,找鸡靠耳朵比靠眼睛更灵光。上午九点到十点,公鸡打鸣最勤快。你只要沿着巷子慢慢走,哪家的院墙里传出中气十足的“喔喔”声,那便是养了至少八九个月的大公鸡。王大姐隔壁的赵老头就不服气,他养的鸡打鸣声沙哑,像嗓子里卡了砂纸。赵老头解释:“那是阉过了的,肉嫩,不挑嘴,养三个月就能上桌。”

青山湖街道的养鸡户,散落在几条旧巷里:方家巷、王家弄、塘下路。我花了一个下午,挨个走过这些地方。每家院子格局都差不多,鸡舍要么是砖砌的矮棚,要么就是旧衣柜改造的,柜门拆了换上铁丝网。塘下路47号院里的鸡最多,足足四十多只,主人是个戴草帽的老汉,他卖鸡不称重,论只卖,公鸡一百二十块钱一只,母鸡一百。他说:“不讲价,我的鸡顿顿吃谷子,下出来的蛋蛋壳是青的。”

我问他平时鸡都喂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青菜叶:“自家种的,洗都懒得洗,泥巴沾着就喂了。鸡吃泥巴,补铁。”他说得认真,一点也不像玩笑。

摸黑找鸡的意外收获

第二天清早六点,我又去了王家弄。天刚蒙蒙亮,石板路是湿的。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响,一个穿雨靴的年轻女人提着一只竹笼迎面走来,笼子里躺着两只白羽母鸡,爪子用麻绳捆着。我喊住她:“这鸡从哪里收的?”她停下,说:“从塘下路老周家收的,他专养白羽鸡,五个月出栏,肉质紧实,适合炖汤。”

她掀开笼子一角让我看,母鸡的冠子红得发亮:“你看这冠子,健康得很。要是冠子暗红的,那就有病,买回去再便宜也白搭。”我点头称是。她又补了一句:“青山湖街道的老养的土鸡,最神的一句话就是——只要能听见鸡打鸣,就一定能买到真货。哪个小区单元房,哪能不闻鸡叫就卖土鸡?那都是哄外行人的。”

她还告诉我,就在上周,有个业主在街道微信群里问“青山湖街道哪里有鸡”,被群里的同事嘲笑了一通。后来还是王大姐给指了路,那业主提着两只活鸡进了电梯,足足在菜市场门口被人追问了三次价格。

院子里的一顿闲饭

傍晚回到方家巷,王大姐正蹲在水龙头下拔鸡毛,一只芦花鸡躺在一篷热水里,热气腾腾。她抬头打招呼:“来得正好,今晚炖蘑菇。”我没推辞,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她收拾。锅里翻腾着温泊的汤,她往里丢了几片姜,又撒了一把殷红的干辣椒,香味飘出来,引得院子里的狗一直吐舌头。

饭桌上有一盘白切鸡,皮是黄的,很韧,蘸着蒜头酱油吃,嚼得出鸡的年纪。王大姐用筷子尖点了点那盘肉:“这只养了一年零三个月,昨天下午还在院子里追蜻蜓,今天就在桌上。”她儿子埋头吃饭,突然冒出一句话:“妈,你要想找鸡,明天去后山看看老陶家,他家不但有鸡,还有鹅。”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墙角的鸡舍里传来轻微的扑翅声。王大姐端起碗,望着黑黢黢的院子说了句实话:“过了九月,鸡就不好抓了,它们学会了藏蛋。”筷子夹起一块黄澄澄的鸡皮,油光晃了晃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