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哪里还有小发廊｜老街巷子里亮着灯的那几家
“姐，你晓得嘉善哪里还有小发廊？就那种……老式烫头，十块钱洗吹的。”我正蹲在门口择荠菜，隔壁水果摊老张的儿媳妇小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袋快化了的草莓。
我把荠菜根上的泥甩了甩，头也没抬：“你找那种店干啥？现在满大街都是‘美容美发沙龙’，进去洗个头问你办不办卡，烦都烦死。”
“我婆婆明天七十大寿，非得去烫个卷卷，”小周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小马扎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她说以前人民大道桥底下那家就不错，我跑过去一看，拆了，变成卖奶茶的了。”
西门大街尾巴上那间铁皮门面
说起嘉善的小发廊，我这脑子里头一张画面，是西门大街走到快断头的地方，挨着废品回收站那间铁皮门面。老板姓蔡，崇福人，个子矮，手却巧。门面小得转不开身，就两把老式白瓷洗头椅，靠墙一排镜子，镜子边上贴着褪色的“水波纹烫发”广告纸，日期是2008年的。蔡师傅烫头不用机器，用卷发杠子加电帽，糊一脸药水，拿个吹风机罩子扣你头上，等四十分钟，拆开来就是那种小细卷，像狮子狗，但老太婆们欢喜得不得了。
那年头洗吹三块钱，烫个头带剪带吹十五。蔡师傅的老婆坐在门口收钱，手里永远在织一件毛线背心，织了三年没织完。
“我这店啊，拆迁办的人来看了三回了，我说你们别催，等我给最后几个老客人烫完头再走。”
——蔡师傅一边拆卷发杠子一边说，药水味混着电帽的焦糊气。
后来那排房子真拆了。废品站搬去大云，铁皮门面的卷帘门上喷了个大大的“拆”字，底下留了半行粉笔字：“蔡理发搬至东门菜场对面二楼。”小周她婆婆要找的那家店，就是类似的规制。人民大道改造那年，整排老铺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卖粽子的一夜之间变成了手机贴膜店，桥底下河边的栏杆倒是刷了新漆。
现在还剩几家，我心里有本账
小周手上那颗草莓开始滴水了，她也不在意，追着问我。我把荠菜搁进竹篮里，掰着指头给她数。
- 花鸟市场背后那条巷子，进去十来米，左手边有个“阿芳发屋”，玻璃门贴了防窥膜，里面就两张椅子，阿芳五十多了，眼神不好，烫头要戴老花镜。她现在只做熟客，上午九点开门，下午五点准时收工，逢周二休息。
- 谈公北路上有家没招牌的，就门口挂个红蓝白转筒灯，是那种老式横着的灯箱，转起来卡卡响。里面是个外地师傅，只做男士平头跟女士短碎，十五分钟一个活，不磨叽。
- 魏塘老街中段，有个只在下午一点到四点开门的店，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他自己就是活招牌——满头的白卷卷，都是自己给自己烫的。
“你说的那种，”我竖起三根手指，“全嘉善不会超过五家。有营业执照没执照的都有，便宜是便宜，但你别指望里面装修好。墙上挂着镜框，里面夹着老板两口子年轻时的照片，地上永远有碎头发茬子，角落里堆着旧杂志——《知音》和《故事会》。”
小发廊跟大店的差别，在烫头上
现在那些装修得亮堂堂的店，用冷烫药水，包着锡纸，机器控温，出来是那种大波浪轻卷，确实好看。但老头发廊不一样，热烫的杆子，上药水之前要用塑料帽子捂汗，烫出来的卷又密又结实，能坚持大半年。缺点也有：头发伤得厉害，摸上去像枯草。还有一点，老店里的药水味道特别大，氨水味刺鼻，有时候洗发水流到脖子里，冰凉凉的，师傅用毛巾一擦就带过去了，不会像大店那样拿棉签给你细细清理。
价格账也好算的。现在的连锁店，洗剪吹四十八起步还是特价。小发廊呢？
| 项目 | 老派发廊 | 连锁店 |
| 烫头（含剪） | 50-80块，砍价可以抹零头 | 280起步，办卡再打八折 |
| 洗吹 | 8块，洗两遍冲三遍 | 25块，洗一遍但送你五分钟按摩 |
| 修面（刮胡子） | 5块，刮刀刮得沙沙响 | 没这个服务 |
小周婆婆要的“卷卷头”，老店烫出来绝对拿得出手。就怕找不着地方。
我带你去认认门，但你自己得留神
最后我扯了张卫生纸给她擦手上的草莓汁。“你要去呢，我告诉你三个认门的方法。”
一，看门口有没有种泡沫箱子的大葱，老理发店店主多数顺带卖点菜。二，进门看他电推子是不是吊线那种，就是顶上吊一根电线下来，插头在头顶晃荡。三，看墙角有没有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里面泡着黄绿色的东西，那是老式的“飞机油”护发素，五十块钱一瓶能用两年，现在买都买不到了。
小周听完，眼睛亮亮的，拎起那袋草莓，走到门口回头问：“那姐你晓得不，老爷子那店门口有没有一棵枇杷树？”她问的是魏塘老街那家。我愣了愣，我记得门口是有一棵，但去年台风刮断了半截。
“你去看看就晓得了，”我把荠菜倒进塑料盆里拧开水龙头，“要是那棵树还在，你把理发店窗户当成镜子，看到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广告纸的话……”水声哗哗的，我后面的话就被冲掉了。小周没再问，踩着那双凉鞋踢踢踏踏走了，太阳照在她背上，碎花裙子一晃一晃。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胰子味。我关了水龙头，蹲下来继续捡荠菜，脑子里晃过蔡师傅他老婆那件没织完的背心，不知道最后织完了没有。铁皮门面是拆了，那件背心应该早就穿了上去了吧。晚上我把荠菜拌了豆腐干，洒了点香油，又想起小周那袋草莓，怕是回家路上就已经化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