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远堡鸡窝搬到哪里了|集市老摊位换了三回地方
正月十六那天,我坐早班大客从凤城往通远堡赶。车过草河大桥,窗外还是白茫茫一片,地里雪没化净。邻座卖山货的老哥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寻那个收活鸡的老王头。他咧嘴笑:“你说的是鸡窝吧?早搬了,往南头挪了两趟了。”
通远堡这地方,铁路和公路在镇子中间拧了个结,逢五逢十开大集。十来年我跑这片,鸡窝——就是老王头那趟收鸡宰鸡的摊位——一直在老市场东墙根底下,三张铁皮案子,两把褪毛用的热水壶,棚布压着砖头。头一回采访是2013年秋天,那时候老王头还戴蓝布帽子,手上的胶皮手套磨得发亮。他跟我说,一天多的能收七八十只,全是附近砬子沟、庙沟村的老百姓用摩托车或者筐挑过来的。
这次我去,老市场东墙根下只剩一排空铁架,地上有油渍和零星的鸡毛,被风吹成一团团贴在地缝里。卖豆腐的刘婶认出了我,说老王头搬走快两年了。她往南指了指:“镇政府后身那条新修的柏油路,走到底看见彩钢瓦棚子就是。”
第一次搬迁在三年前
2022年春天,老市场改造升级。鸡活禽摊位气味大,污水又多,新改造方案里把活禽交易单独挪到镇南一处偏院里。说是偏院,其实就是原来废品收购站腾出来的空地,用铁丝网围了一圈,地上铺了水泥,顶棚换成彩钢瓦。
老王头那年六十一岁,雇了两个人帮忙。他跟我说:“搬了不习惯,老主顾找不到,头仨月一天收不上二十只。”铁丝网外面是一条土路,下雨天三轮车陷泥里,鸡笼在车厢里晃。后来镇里给铺了碎石,又从自来水管道接了一根管子过去,总算能冲地了。
第一次搬迁的痕迹现在还在。偏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旧牌子,油漆剥落,上面写着“活禽交易指定点”,下面有一行小字:“防火防电,每日清洗”。牌子右下角用记号笔添了一行——“找老王打手机”,号码已经让人刮掉了。
鸡窝搬了,但收鸡的老主顾没全跟过去。我跟老王头坐在彩钢瓦棚子底下聊了一上午,他说现在来做活禽生意的只剩他那摊和西头一个姓阎的师傅。地秤是台旧的案秤,铸铁底座,秤砣磨得锃亮,一称一个准。
第二次挪动是去年秋后
去年十月底,镇南那片偏院要建水冲公厕和分类垃圾房,鸡窝又得挪。这一回挪到更靠南的河滩边上,距离镇中心市场足有二里地。老王头自己找人焊了四个铁笼子,一架推车,棚布换成了厚的帆布。他跟我说:“这回谁还敢来买?老客打电话问路,我说过了河滩桥第二根电线杆往左拐。”
我到河滩那天下着小清雪,路面泛白光。老王头正蹲在地上给一只芦花鸡绑脚,他穿一件军绿色旧棉袄,拉链坏了用绳子系住。棚子里挂着一盏LED灯,几个周转箱摞在一起,箱壁上贴着手写价签价:公鸡十三,母鸡十一,现杀加三块。
这里有一样东西从老市场一直跟他搬过来:一把用了快二十年的剔骨刀,木柄缠着五层胶布,刃口磨得短了一截。老王头拿拇指试了试刀锋,说:“这刀比鸡窝稳当,它就是不挪窝。”
| 摊位位置 | 年份 | 棚子材料 | 平时一天收鸡量(大致) |
| 老市场东墙根 | 2019年以前 | 塑料布+砖头 | 五六十只 |
| 镇南废品站边 | 2022—2024年秋 | 彩钢瓦+铁丝网 | 二三十只 |
| 河滩桥北 | 2024年深秋至今 | 帆布+铁笼子 | 十只出头 |
清雪还在下,远处跑过来一条黄狗,在笼子边上嗅了一圈,被老王头呵了一声,又跑回河滩下面去了。他起身从帆布底下拽出一个塑料桶,倒了一碗水,放在火上烧。水开了,他没泡茶,把手洗干净,又戴上那副磨得发白的橡胶手套。
活禽摊不是每天都开
“以前按集日开,现在按打电话开。”老王头翻着手机通讯录,给我看他最近几个未接来电,名字都是“砬子沟老赵”“铁路小区李姐”。他说现在不赶集的日子,也有人骑电瓶车找过来买三两只老母鸡炖汤。
棚子后面是一排矮杨树,树叶落光了,枝杈上有几只麻雀。老王头说,等开春他打算在旁边砌个灶台,专门烧开水给现杀的人用,不用再拿这塑料桶凑合。又说,上个月镇上有干部来看了,说是明年镇上规划里的新农贸市场要设封闭式活禽间,到时候还得搬。
水烧开之后他把桶拎下来,往地上那堆鸡毛上浇了一些。热气飘起来,裹着雪粒子打过棚布边缘。我问他还打算再挪吗,他没接话,低头把一只笼门上的铁丝拧紧,回头朝河对岸望了望——那边有一片新开工的工地,塔吊立在雪地里。
这时我手机响了,通远堡长途客运站打来的,说下午回凤城的末班车提前到三点半。我收起采访本站起身。老王头也没留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干艾草,裹在笼子缝隙里,说祛味。他摆了摆手,我又看了一眼那片彩钢瓦露出来的一角,上面用白色漆写的字还是“收活鸡”,黄狗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