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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感爱情快餐街在哪里|找老手艺人老周细说老街巷口

老周:

见字如面。你信里问“孝感爱情快餐街在哪里”,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半天,烟灰掉在裤子上才觉着烫。你在广东那边,大概听哪个半吊子老乡胡吹,说孝感有个地名听着像那种街。我在这儿城南住了二十三年——北正街拆了两次,环城路改了三回,没听说过哪个巷子叫这名号。

你嫂子上个月还笑我,说老李你这手艺要是早起十年,说不准能去广场边上支个摊。我说的“摊”,是我那间修表铺子隔壁的旧书摊,摆摊的是个姓吴的老头儿,以前在红旗印刷厂做过排字工。他那摊子有个不成文的默契:旧书最里头那层,压着几本地方县志和区划图,谁要问起老地名,他就用蘸水笔在烟壳纸背面画个十字——东到新河桥,西到老濠沟,南到晒书场,北到看花村。

“爱情快餐”这口气,倒让我想起1998年夏天的旱冰场。孝感师专后门往南走三里地,有个轧钢厂改的场子,水泥地磨得发亮,周六晚上放邓丽君和《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穿灯芯绒夹克的年轻人不滑冰,蹲在场沿栏杆上,等对过绣花厂下晚班的姑娘。姑娘们挽着塑料手提袋,里面裹着铝饭盒,要是一顿饭功夫你俩能在电动游戏机那两个投币位边聊上三分钟,第二天晚上准在西北角那块方砖上碰头。西北角有棵大槐树,树枝挂两颗歪瓜裂枣的干葫芦,收门票的老沈在椅子上半眯眼。但那年八月,厂里查了个“按时体检”,旱冰场改了两家台球房三家奶茶铺——你要的非是那种地方,这就是你说的“快餐”,那份小心思吧。

不过你那词得掰撑开看。真正贴近字面意思的“孝感爱情快餐街”,头一个得算九十年代中期出现的“盲人按摩巷附带的糖水夜市”。那块地在汽车站对面,铁皮棚多,巷就两百步长。巷口第一家卖小麻花,墙绘脱落几块后露出来底色报纸——那是本地商校的信息板,用口红笔写着“本市短租周转”和各路婚介所的传呼号。到了夜里,铁皮棚子里点钨丝灯,蚊香圈冒着烟,白铁皮案板搁三只搪瓷盆:红豆沙,藕粉圆子,银耳羹。花三元钱坐个矮方凳喝碗银耳汤,人家热汤没喝完,手艺人收摊的老陶罐罐扣上双层新盖印纸,等着再来下一拨——这地方三十坪门面换过六种生意,卖拨浪鼓簸箕的陈爹说他这儿只是“给人搭嘴”,像模像样的恋爱结对也罢,晚间临时凑谈次数的也有。

说正经的,你要打听孝感哪条街区物换了名头,拿你的“爱情快餐”,整个兜到那边去——只是用错了行当叫法。在钢阳台护栏上贴白纸条“老瓦台五号,地下盲博士寻按不开高价”的那路世界多了去了。

把老实话掇给老周兄弟:

1995年当地工会搞联欢,把原洗菜巷北片三个铁丝角门拆成婚介一条巷子来引外资临时叫过“极乐窗口”,不合文化纠察,也就用了一年。
“友谊食堂”(广水同乡开的)最在巷中正宗放硬木椅长凳早午卖豆豉蹄膀,晚半打烊后在屋后吊灯泡隔暖瓶卖热络花生米……跟“快餐”门无照。

那年我把铺子搬去体育馆南墙下,拆下来的老木头夹了一地散烟纸,其中几张是老雷留下的。老雷是我的老师傅,河北鲁家人,一手管修三五牌座钟游丝调差二十丝,周末绝出摊,去一趟火车站柜台等晚班车停靠——送他认得且来买的那台18钻“广州手表”换游丝的女护士回宿舍去兜个青栗包。

要是别的行当,那些路口就叫爱情风景带,靠真心话大冒险钓“加速魂”,远则二撩水地。可我换过修表台的老铁皮执照板,还没碰见政府用过“爱情快餐”设路牌。所以论这需求,你倒认准一处——北门口由三条旧瓦房夹角围过来的防火巷,现已归环卫管,白日里冲得净亭亭。早上附近早点铺炸新油条的雾气堵一半格子砖,巷口地面上还刻一排“市场经工商总货检合格,热面二两”浅条纹格板,剩下烟灰与斑菜斑。其实哪里有那街哟!无非夜里有些人贴墙上打开老旧手机映射的带个价码的兜圈子物头。

楼下胖姨烤红薯的年代,她会在糯木窗边挂个小布帘子。后来那扇窗口装“电子转让”粉笔字。再后来没人站一排。那座楼根处全是被涂广告又刷清漆的墙面——摸起来油腻不说,上头铅笔写的小字都化开变成一道道水印。

我们手艺人半夜绕着城市里头顶点高的那几条电线睡去。谁也不说道那巷它该是什么。估摸你要找的样子曾出现过别的好几种尺寸的雨夹袄或者一两点残着的火星——但天亮处全部锈在城墙根阴面发芽杨花下头。我丢一头的那处原来离气象台预报房的粉铁栏杆不到九步。夜里风扫过来,气象铝皮刻牌晃一下——这快拆的十几根路灯花杆还着三个好球。修锁的歪脖何常把手压进去往里面取一折断了的配码丝。他敲一段废铁入行:黑乎乎的缝洞旁搁一杯淡黄的汽水且剩半片柠干;墙角卷一线灰色维修签

“你没名的地方,自缘情立——人贴着人体把热烧瓷化留在空网而散。”老吴那次拿那个烟纸上随手写的一样画的玩意摁在机箱台上就这么搁他的。

我这台上正旋一颗截断的新游丝,待你明年老屋翻修返乡散假了准走把那剪料尾巴夹在三层线圈底下让你借着那一闪薄的老银胆片往天光学上去,看看你能照见几巷几树的棉茧哪横了立。铺头热乎时再来七扎修味。

顺问康安。

老李二〇〇五年年底垫日记本的活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