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州区哪里有站街|老城墙根下的固定摊档与修鞋铺
你问端州区哪里有站街,我先按字面意思答:不是在霓虹灯下,而是在骑楼阴影里。站街,在本地老话里指那些守在街边等活干的手艺人——补鞋的、配钥匙的、修单车的。他们不租铺面,一辆三轮车或一张矮凳就是全部家当。
我沿着正西路走了三趟,才摸清这些摊档的作息规律。早上七点,卖肠粉的推车刚撤,修表的老陈就把玻璃柜摆上人行道边沿。他戴一只放大镜卡在眼眶,镊子夹着比芝麻还小的齿轮,头也不抬地说:你找站街的?往前五十米,巷口那个补胎的才是。
一、草鞋街的固定点位
草鞋街在城墙根下,全长不过两百米,却有七个固定摊位。这里说的站街,指摊主从早到晚站着干活,不坐。
- 补鞋摊(门牌23号侧)——摊主姓梁,六十多岁,身前一架手摇缝纫机。他补一双开胶的运动鞋收五块,用那种黑色的粗线,缝完再涂一层胶水。你问他站了多久,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年,这条街拆了又修,我就在这棵榕树底下,树挪过两回,我没挪。
- 配钥匙摊(近城墙豁口)——机器是台式的,但要站着操作,因为顾客通常骑车来,脚撑地,人不下车,伸长手递钥匙。摊主是位大姐,头发用发夹别得一丝不乱,她配一把普通门钥匙两块钱,汽车钥匙另议。
- 修单车摊(与草鞋街垂直的巷口)——这算是站街里最忙的,地上摊着一圈内胎,水盆里泡着破胎找漏气点。老板姓黄,腰上挂一串扳手,走路叮当响。他主要补内胎,一个补丁三块钱,学生车打气免费。
我蹲在补鞋摊边看了二十分钟,梁师傅一直站着,偶尔弯腰剪皮料。他身后的墙上用粉笔写着一排电话号码,是附近住户叫他的方式。站街站惯了,坐下反而腰疼。
他说这话时手里没停,一根针穿过牛筋底,拉出刺啦一声。
二、阅江路骑楼下的人影
过了正东路往东,阅江路骑楼底下的站街又是另一种景象。这里以卖旧书和修伞为主,摊主们用塑料布往地上一铺,书脊朝上排成几列,人就站在旁边,看来往行人的脚。
修伞的张伯每周二、四、六出摊,他的“店面”就是两根柱子之间的两平方米。摊上摞着几十把待修的伞,有的断了骨架,有的伞布豁了口。他修一把伞收五块到十块,要看坏的程度。他与我聊天时说:以前这条街站街的有十几个,现在剩我们三个。年轻人不补伞了,坏了就扔,再买新的。
他脚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小,放着粤剧。有顾客来了,他就把收音机声音拧得更低,在膝盖上垫一块蓝布,把伞骨拆开重装。伞的钢骨在他手里弯来弯去,不一会又恢复了弧度。
三、五经里内巷的针线活
从阅江路拐进五经里,巷子更窄,两边的墙皮一块块地剥落。这里站街的以裁缝为主,但不做新衣裳,专改裤脚、换拉链、钉纽扣。
有一个摊位是一张老旧木板桌,上面放着一台华南牌缝纫机,机头是金色的,桌面油漆磨得发白。摊主是位戴老花镜的阿姨,顾客叫了她才从旁边骑楼里出来。她的活计是按件收费:改裤脚三块,换拉链五块,钉一排纽扣两块。
我见过最细的活——一个女孩拿了一条牛仔裤来,要在大腿处补一个洞,要求用同色线、尽量看不出来。阿姨把那块地方垫上一块衬布,用缝纫机来回走了十几道,针脚密得几乎隐形。女孩看了很满意,多付了两块钱,阿姨不收,说讲好多少就多少。
她递回找零时补了一句:你们这代人,裤子上破个洞专门来补,我年轻时候,是穿了破裤子才来补的。
四、这些站街的人守什么
这些摊档有一个共同点:没有招牌,没有营业执照贴墙,没有二维码立牌(有收款码,但多是塑料卡套反面朝上)。他们买一两块钱的零活,靠的是回头客。你问他收入,他摆摆手说不提;你问他在哪吃饭,他指着隔壁烧腊店说一份白切鸡饭十二块。
我注意到,他们每人都有一把自带的凳子,但极少坐下去。偶尔坐下,也只是为了低头穿针或者换一个线轴。站着的姿态,好像代表一种态度——我还在干活,你可以随时来。
草鞋街的梁师傅收摊时间不定,天太热就推到下午四点,凉快就做到六点半。他收摊时把缝纫机搬上三轮车,车斗里还垫着旧棉被,说是怕机器颠坏了。那天他在车边抽了一根烟,看着对面新开的奶茶店说:那条街站街的,我是最后一个了。
他说完踩上三轮车,链条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穿过斑驳的树影,消失在城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