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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十四村150块爱情街最新位置|半夜收摊前打听到的准信儿

“你再说一遍,搬哪儿了?”我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抬头看着蹲在铺子门口的老周。他刚从我这儿拿了一对电动车后视镜,十块钱的买卖,却赖着不走,非要跟我聊这个。

“就十四村那个旧货市场后头,原来卖二手冰箱那排铁皮棚,你记得不?”老周用袖子蹭了蹭鼻子,“上个月拆了一半,剩下那半边,现在挂了一块蓝牌子,写着‘爱情街’。”他比划了一下,“白天看着跟鬼屋似的,晚上八点以后才热闹。”

我给手里的电饭煲换了根保险丝,拧上底盖。“我在这修了二十年电器,十四村的巷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到。你说的那个位置,以前是摆地摊卖光碟的,最里面那家还卖过盗版螺丝刀,质量差得离谱,人家拿回来找我退,我一看那做工就知道不是我的货。”我用指甲弹了弹电饭煲外壳,“你说现在改成爱情街了?卖什么?”

“还能卖什么?就那些东西呗。”老周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半截,“手串、香囊、刻着字的木牌子,有的摊子还卖老式磁带,邓丽君那种。租金一百五一天,所以大家都叫它一百五爱情街。上个月有个姑娘在我隔壁卖炒粉,她男朋友就在那条街摆摊刻章,说生意还不错。”

我没接话,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里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有个穿碎花裙子的中年女人抱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来找我修,说是好几年前在十四村那边买的,找人刻了一行字送给她对象。我拆开机壳,发现在电路板旁边用胶布粘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月十七,老地方”。纸条发黄了,字迹倒是清楚。我当时也没多问,修好了就让她拿走了。现在想想,她说的老地方,搞不好就是老周讲的这条街。

“门牌号呢?”我问他,“具体在哪一栋?”

“不用记门牌,你就找那棵歪脖子龙眼树,树底下有一个修鞋摊,摊主姓陈,耳朵有点背。”老周说,“从他那个摊子往左数第七个铁皮棚,挂红灯笼的那家,就是正门。”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东边点了点,“但是你得天黑以后去,白天有个老头看着,不让进。老头是原来旧货市场的保安,现在被雇来看门的,一个月一千八,不管饭。”

我把烟掐灭在铁皮油漆桶里,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掏了个小本子记下来。那本子是我平时记零件型号用的,上头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每天什么时候收摊?”我又问。

“说不准。”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下雨天早一点,十来点就收;天气好的话能熬到半夜两点。不过你有事明晚去好一点,后天据说要有检查组过来,那条街可能要停两天。”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知道的,那种地方,风头一变就挪窝。”

我把修好的电饭煲放到货架上,没有再追问。

“你去那儿找谁?”老周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摆了摆手说,不找谁,就看看。他笑了一声,说你这种修了二十年东西的老手艺人,去逛那条街,不买东西,光看手串的编法就能看半宿。我没反驳他。

按他说的路线先去绕一趟

第二天傍晚,赶在路灯还没亮的时候,我骑着那辆旧得只能跑四十码的踏板车,沿着旧市场外墙往里走。路面坑坑洼洼,上个月下雨积的水现在还留着,车轱辘碾过去溅起浑浊的水花。

那棵龙眼树确实好认。树龄少说三十年了,树干上挂着一条报废的自行车内胎。修鞋摊没人,摊上压着一把铁锤和半盒子鞋钉。

从修鞋摊往左走,数到第七个铁皮棚——果然挂着两个红灯笼,但由于天黑透了看不太清,得近了才算数。灯笼下面挂了块牌子,用毛笔写了三个字:爱情街。墨迹洇开了,像是下雨天写的。

里面卖什么,我挨着摊看了一遍

地方不大,也就一百来米长的过道,两边拼起来一共二十来个摊位。我数了数,卖手编绳结的摊子最多,光这个就占了七家。剩下有磨石碑的、卖老照片的、出租拍立得的,还有一家专门给铜锁刻字的。

碰上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手艺人

他摊位前挂了一圈狗牙项链,摊面铺了块蓝布,整齐摆着黄铜打的指环。我蹲下去翻了一个,看表面的挫痕就知道手底下有功底。

“你干这行多久了?”他问我,语气像在闲聊。

我说二十来年修家电。他点点头,说他也差不多,之前在石岐那边帮人修过钟表,后来不好做,索性搬过来租了这个摊。

“这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有的?”我问他。

“去年年底才弄起来。”他手里没停,用嘴咬着铜丝,含含糊糊地说,“原来这边是堆旧沙发的,房东清理完了,空着也空着,就分租出去。头一个月没什么人来,后来有几个年轻的在网上发帖子,拍了灯笼的照片,慢慢就有人摸过来了。涨过一回价,以前一百二,现在一百五。”他说到这停了一下,从嘴里取下铜丝,补了一句,“不过比外面铺面便宜多了,反正咱们做手艺的,有个棚子能挡雨就行。”

我坐在他摊位旁边的小马扎上,看他做了半个小时的活。他那双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垢,是铜锈和灰混合在一起的颜色。他也没赶我走,嘴里偶尔哼一句不知道什么调的粤剧。

一个来刻字的女孩打断了我们

她拿了一把银色的长命锁,问能不能在锁背上刻一行日期。师傅说能。她又说:“明年可能就不在这条街了,师傅你刻的时候深一点,我怕磨几下就掉了。”师傅说放心,他刻的字二十年都磨不掉。女孩笑了一下,付了五十块,拿着锁走了。

收摊前的最后一点信息

我在那条街上一直待到将近凌晨,人少了,风从铁皮棚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远处垃圾站的味道。那个做铜活的师傅开始收摊,他把铜丝一圈圈绕成团,锁进一个铁盒子里,又把蓝布叠起来放进塑料桶。

“怎么,你还想租摊子啊?”他问我。

我说没有,就想看看。他一边把招牌摘下来一边说:“那你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爱情街’那个牌子有时候被风吹掉了,挂上去找不到地方又白跑一趟。”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我——上面写了一串号码和一个听不太清的地名:上冲那边再走两公里的一个仓库门口,有一个用红漆画的箭头。

我把那张纸条夹回我那个记零件型号的小本子里。摩托车打火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龙眼树,树底下修鞋摊的铁锤还在,上面落了一片从铁皮棚顶上飘下来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