茌平泻火小胡同｜老街坊口传的清热去火偏方一条巷
老张：
上个月你来信问茌平泻火小胡同的事，我这些天把街坊邻居问了一圈，总算捋出个头绪来。你说的那条胡同，在咱们老县城西南角，守着大隅首往南走两百步，路东第三个巷口就是。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常年搁着两块青石板，磨得锃亮，晌午头总有人坐那儿歇凉。胡同里头七拐八拐的，窄处俩人侧身才能过，墙根青苔湿漉漉的，一股子土腥味混着药草香。
这名字听着玄乎，其实跟咱们小县城过日子贴得紧。老辈人讲，早年间胡同深处有户姓刘的人家，院子里砌了口大灶，专门熬绿豆汤、败火茶，卖给拉车赶集的苦力。后来日子久了，左邻右舍谁家大人孩子上火牙疼、嘴角起泡，都端着碗去他家讨碗汤喝。胡同窄，灶火旺，热气从院墙顶上冒出来，远远看着像一条白龙盘在巷子上空。时间一长，老百姓就给这巷子起了个诨号，叫茌平泻火小胡同——你细品，这“泻火”俩字，不是说胡同里头真有什么闹腾事，说的是胡同里那股子清热去灾的烟火气。
从一口大铁锅说起
刘家那口大铁锅，直径足有一米二，锅沿上豁了几个口子，拿铁皮补过三回。我小时候淘气，扒着门缝看过一回熬药汤——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白沫，扔的是干桑叶、金银花藤、薄荷秆子和几截连根的蒲公英，不知道哪个环节还搁一小把绿豆，那都是西河滩上种的当年新豆。刘家三儿媳是掌锅的，她有个桐木匣子，里头分着九个格子，装的全是晾干的草药和豆子，每格上贴红纸，写着“清心”“利咽”“安眠”之类的字眼。她讲究手艺，火候看天，晴天多滚两滚，阴天就少几把柴火，药汤稠稀全凭手掌心试碗底温度。
具体是哪年开始的？没人说得准。胡同口修车的老孟说他爷爷记事起就有这灶。老孟今年七十三，他爷爷要是活着，得一百二十岁往上了。反正不是编的，1996年我亲历过一回，那年暑天我在东关砖窑干活，热得满嘴燎泡，后脖颈子鼓起一片红疹子。我娘端个搪瓷缸子去胡同里讨了一碗苦汤，我捏着鼻子灌下去，第二天早上嘴唇上的泡就瘪了一半，到第三天只剩薄薄一层白皮。这法子没个科学解释，但不妨事，管用就有人信。
胡同里的物件和规矩
要说胡同里，如今也没多少老物件了。但有两样东西一直没挪窝：
- 头一样是墙角那盘青石碾子，上头的碾砣少了一个角，是你那年骑车轧裂的，记得不？我前些天拿尺子量了量，碾盘直径一米六，裂缝还能塞进半个巴掌。
- 第二样是刘家门口挂的旧门帘——是拿蓝布剪成条，一条条钉在木棍上做成的，风吹起来哗啦哗啦响。那帘子谁家孩子发烧了，讨汤前都要先拍拍门框上挂的小铜铃，算是告一声“要来取火气”。这规矩，现在胡同里的孩子还守着。
去年春天翻修巷道，水泥路面刨开了，底下露出老土路，土里挖出来三个白瓷碗的碎片，碗底都印着一枚小小的红桃心。有老人说，那是早年间刘家给流浪汉盛汤用的碗，碎了就埋进墙根底下，倒也是个规矩——
“汤喝完了，碗不能带走，搁回原处，让冷汤自己凉透。”
这条规矩，刘家三儿媳守了四十年，后来她跟着儿子搬去了济南，灶就熄了。但胡同名字没变，路牌立在新粉过的墙上，匾额是街道办2010年重做的，水泥底，黑漆字。
今儿个的胡同，和一碗绿豆水
你问现在还有没有人去茌平泻火小胡同？有，只是变了方式。巷子东头新开了一家便民茶摊，老板娘姓孙，下岗那年三十八岁，如今五十四了。她不说自己卖的是老刘家的方子，但是茶单子上黑字白纸写着“败火三花茶：金银花、菊花、槐花，各三钱，滚水冲，冷凉喝”。墙上还挂了个铁皮牌子，上头印着12348法律援助热线，落款是“邻里纠纷调解服务点”。前些天，两个中年妇女为了一场麻将的输赢在她摊子上吵起来，孙大姐给俩人都倒了一碗绿豆水，劝一句：“都消消气，大热天的，肝火旺了容易惹麻烦。”
这巷子夏天最热闹。靠墙根那排长凳，从午饭后到天黑，坐满了下象棋和织毛衣的人。有个卖凉粉的老陈，自行车后座挂个泡沫箱，天天下午四点准时进胡同，闷雷一样喊一嗓子：“凉粉——酸辣粉儿——”他摊子前总是围一圈人，有等着喝凉茶的，有刚打完扑克牌的，有拿蒲扇边呼扇边往他盆里挑粉皮的。
| 老物件 | 现状 | 年份 |
| 刘家旧灶台 | 拆了，砖头垒成花池，种着指甲桃和栀子 | 2003年拆 |
| 青石碾子 | 还在墙角，小孩儿爬上去玩“骑马”，能转半圈 | 完好 |
| 蓝布门帘 | 三年换了二次布条，骨架还是老桃木的 | 1990年挂的 |
前几天傍晚，我回去寻老槐树上的刻字——你当年刻的那道横杠，说是量我个子长度的。树皱了，疤长平了，横杠得眯着眼才辨得出。树下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初一学生，手里攥着保温杯，问他爸：“这胡同到底为什么叫泻火胡同？”他爸是咱们县一中毕业的，指着树根附近那块旧地基说：“人家做善事做久了，名字就定了。就跟老槐树一样，长在路口，挡不着谁，光靠树荫就给人凉快。”
那孩子盖好瓶盖，顺着巷子向南跑了。蛐蛐声从墙那头渗出来，风里带着傍晚扫街溅起的灰土味，混着邻家窗台上搪瓷盆里泡着的旧桃叶味儿。远处大隅首新装的夜市灯白晃晃亮起来，胡同口那辆老“凤凰”车锁在电线杆上，车筐里搁着一卷没拆封的降温贴。
你要得空，秋天回来咱去那边吃碗凉粉，顺便看看那块新路牌的背面，不知谁用粉笔写了句“心静自然凉”，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葫芦。改天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