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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火车站后面的巷子指的是什么|出站口右手的旧货市场连廊

老赵蹲在摊子前面,拿砂纸蹭一个铜墨盒,头也不抬。我问了他第二遍,他才把嘴里的烟换到左边嘴角。

“你问的是哪个?站东头那个卖旧书的,还是站西头修表的那排铁皮房?”

“就你老说的那个,晚上九点以后才亮灯,卖皮带和行军水壶的巷子。”我蹲下去,捡起他摊子边角一把生锈的镊子。

老赵把墨盒翻了个面,拿指甲盖敲了敲底下的款识:“你说的是连廊。以前站台行李房后面留了条通道,工人抄近道用的,后来货场搬了,两边墙一拆,就并成一条巷子。现在从出站口右手边走,穿过那个卖快餐的棚子,看见墙上刷着‘维修钟表’四个红字,拐进去就是。”

连廊里的物件都有年月

那条巷子不长,一百来步。但两边摊子压得实,从九十年代摆到现在。靠北头是个修自行车的,气筒、补胎锉、装在小铁盒里的滚珠,满地碎胶皮。再往南走,三个卖旧书的并排,塑料布往地上一铺,书脊朝上,用砖头压着。老赵的摊子在中间,卖铜件和旧锁具,旁边是卖军品仿制品的小赵——他侄子。

我第一次跟老赵去那儿,是2003年开春。火车站广场还在挖地基,出了检票口全是土。老赵带我从侧面绕进去,巷子里没有灯,他打火机照路。地上湿,能闻见一股铁锈混着柴油的味道。他指着一面墙说:“那年发大水,水淹到这根红砖线,底下那排工具箱全废了,我在里面捞出来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裂了,捡回来修好,现在还在抽屉里。”

  • 墙上有三个路牌,锈得只剩“站后街”两个字。
  • 电线杆上挂着纸板,写着“修鞋换跟”或者“配钥匙”,墨迹被雨洇成一团。
  • 排水口的铁箅子换了三次,最早那种条纹的,已经收废品的买走了。

这条巷子最要紧的不是好货,是时间段。白天摊主一半都闲着,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到傍晚六点半,火车到站那阵,提着蛇皮袋的人从出口涌出来,摊子才真正开张。老赵说,半夜十一点还有一趟慢车,那时候来买东西的就不是旅客了,是站台上的夜班工人,过来买棉纱手套。

巷子和火车站的关系

站台上卸货的日子,连廊地上全是麻绳头和捆扎带。老赵年轻时候在行李房干过六年搬运,他知道哪个门通站台,哪个值班室谁上夜班。后来行李房撤了,改成商业区,他反倒把摊子挪进了这条巷子。他说:“我在站台上干到第三年,就知道这地方不会拆。只要火车还进站,后面就得有条活路。”

巷子进了夏天的雨,遍地是亮亮的水洼。铁皮棚顶渗下来的水滴,滴在地摊塑料布上,积成一个个小水包。老赵用一块砖挪一个位置,不让书泡着。他说以前这边修过来一条地沟,把水引到站台下边的泵房。后来泵房也填了,雨再大,就只能等太阳出来慢慢晒。

时间巷子东西现在
八几年行李房通道,水泥地面已拆,铺了砖
九五年修车铺和弹棉花并排弹棉花搬了,改成卖杂粮煎饼
前年挂出来“寄存行李”的牌子就是个小门面,里面放冰柜

老赵说,你问这条巷子是哪里,其实人家问的是站后边那条能绕到汽车北站的路。但那条路早就封了,现在是死胡同。讲“巷子”的人,多半是以前在站台混过的老票贩子、扛包的、送水的,他们嘴里的地方和地图上的名字对不上。地图上标的是“站后街东一巷”,编了门牌,但没几个人念这个号。

巷子里的手艺人还在用老规矩

我后来几次都是傍晚去。老赵把摊子收在最里头,他卖的东西不摆台面,放在一个翻过来改的镁光灯箱子里。买主走近了,他掀开一块蓝布,底下是几排细铜锁和怀表壳。跟他说话要有耐心,他听你讲两句,手里的活不乱,接话也乱。我问过他一次,货从哪儿来,他说:“跟站前小旅馆服务员收的,他们清扫房间,查出来没人认的,拿过来换几个烟钱。”

旁边修表的老周接了句:“别听他扯,他上次那把黄铜钥匙是在下水道铁箅子边上捡的。你看看那个齿,坑坑洼洼的,绝对是用硬东西刻出来的,不是正经样。”老赵也不辩解,把钥匙扔回盒子里,继续蹭墨盒。

巷子里的活计就是干一阵闲一阵,说亏也不亏,说赚也谈不上。前两年火车站扩建,围挡打起来,连廊的出口被铁皮堵了大半,买东西的人少了,摊主倒剩得齐。修表的老周把摊子挪进过道里,用一把折叠椅拦住位置。他说:“反正那边汽车站也动工了,哪哪儿都是灰,你换到哪儿都是一样。”

看他们修东西,你学得一手应急的本事。老周补一个表带连接轴,方法是在铁砧上垫一小块牛皮,拿圆头锤轻轻敲,两头轴弯出来还得留一截,卡进生耳槽才行。他教我的时候,讲了半天,我下手照样把轴敲歪。他拿过来,放到砂轮上轻蹭两下,又递给我说:“你手重,回家拿面条当练手的。”

有一回我用一条编织袋装了几个旧墨盒走,老赵站起来帮我扎口,绳子在袋口绕三圈,打了一个他特有的结——解的时候得拉底下的活头。他指指巷子尽头:“那边第七个水表井盖子,底下是以前防空洞的一截,封死了。有人说是通到站台底下的,我不信,我在这走了二十年,就见过揭开一次,里面全是稠泥浆。”

他把袋子递到我手里,又蹲回去了。第二天清晨我去过一趟,水表井盖子边上有新落的土,不知道是环卫工扫的,还是哪只野狗刨的。盖子还是没有挪动的印子。老赵后来也没再提那句话,我也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