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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滘南丫村晚上还有吗|九点后的灯光与铺头

傍晚六点四十分,我关了电脑,从道滘旧街的办公室出来,骑电动车往南丫村走。这个时间问「道滘南丫村晚上还有吗」,其实是问两件事:一是晚上还有没有人,二是晚上还有没有地方去。我打算自己去看一圈,不查地图,不走大路,沿河堤那条老路进去。

河堤上种着大叶榕,树根把水泥地拱起了几条裂缝。路边停着三辆小货车,一辆装了半车泡沫箱,另一辆是卖菜的敞篷车,车厢里还剩几把蔫掉的菜心。骑车的大叔按了两下喇叭,从菜车旁边挤过去,头也不回。

进村先看铺头

过了南丫桥,左边第一家是美宜佳,门开着,灯管白亮。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抬头望了我一眼,又低头。第二家是修车铺,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传出扳手敲金属的声音——有人在加班。第三家是一间旧式杂货铺,木门板卸了两块,露出柜台上的一排玻璃罐:话梅、陈皮、薄荷糖,标签纸黄了边。

我问杂货铺老板娘,晚上做到几点。

她头也不抬,边拆一箱益力多边说:「做到没人来为止……十一点吧,礼拜天做到十二点。」

这间铺子开了至少十三年,我记得到,几年前来买过一包红色包装的本地米粉。柜台上方的吊扇还在转,叶片的灰积得匀匀的,像一层薄呢。

九点后的灯光

我把电动车停在村里的小广场边上。广场不大,大概半个篮球场,地面是水泥的,有两处补过的痕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八点出头,有六个阿姨在跳广场舞,音箱放在石凳上,音量调得不算大,放的歌是那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手机上常刷到的老歌。

跳舞的人里有一个穿橙色T恤的,动作比别人慢半拍,转身时总先笑一下。另一个穿拖鞋的拉着孙女的婴儿车,一边跳一边用余光看着车里的孩子。孩子睡着了,两条小胳膊摊在毯子外面。

石凳上还坐着三个老头,谁也不说话,各自看手机,偶尔抬头望一下路灯。路灯是白色的LED灯,近年换过的。以前是黄色的钠灯,树的影子在地上投成一片稠的墨色,现在是白的,影子显得瘦。

我问一个看小孩的大妈:「道滘南丫村晚上还有吗?就是说,过了九点还有没有人活动?」

她想了想,说:「你往里走,篮球场那边,十点还有人打球。前面大排档做到一两点。」

夜宵摊和大排档

往里走约二百米,右手边是一条窄巷,巷口挂着红色的布招牌,写着「湛江生蚝」。铁皮棚子里摆了六张圆桌,三桌有人。一桌是三个年轻人在喝啤酒,桌上放着一盘炒田螺、一碟炒粉。一桌是一对男女,各吃一碗粥,女的用筷子把粥里的葱花一根根挑出来。还有一桌是老人带孙子,孩子要吃烤茄子,奶奶说「辣」,孩子摇头,菜单上写着不辣。

烤炉架在棚子外面,炭火微红,老板光着膀子翻串,手里拿一把纸壳当扇子。他问我吃点什么,我说不吃,看看。他说:「看啊,坐到收摊都行。」

棚子侧面还摆着三张矮桌,没人坐。桌面是塑料布的,上面压着一筒竹签、一罐辣椒酱。有几个塑料凳,有一条凳腿用铁丝绑了两圈。地上扫得挺干净,有一小桶水放在角落,桶沿上搭着两块抹布。

夜里静与闹的接缝

九点半,广场舞散场,音箱关掉的那一下,空气突然轻了半斤。阿姨们没马上走,围在一起说话,声音变得清楚,能听出说的是明天早上去市场买什么——一位说买鱼头炖豆腐,另一位说不如买条草鱼。

篮球场上还有三个小年轻在投球,一个穿球衣的运球,两个穿T恤的轮流投三分,投不中就骂一句「啖」,不是生气,是习惯。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咚咚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比白天显得更实。

杂货铺老板娘开始收门板,一块,两块,三块,她弯腰把木门板底的铁闩插好。美宜佳的灯还亮着,有外卖骑手在门口等单,摩托车的引擎先响了一下,又熄了,过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我在村口那棵大叶榕下站了一会儿,看见一只猫从花坛里钻出来,橘色的,瘦,尾巴竖得笔直,先闻了闻垃圾桶的底座——那个位置以前摆过一个旧的铁皮桶,现在换成了绿色塑料桶——然后顺着墙根走了,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墙上有新贴的纸,夹在两幅旧广告之间,上面印的就是回南丫村两个字的粤语拼音,落款是村委的一个号码。字和之前看过的其他通告一样,排版规范,内容平平,看不出什么时候贴的——没有日期,像是不急,又不慌。

那扇没挂门帘的小卖部窗口,还亮着黄黄的灯,灯下坐着一个边玩手机边嗑瓜子的小男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我没有走上前去问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