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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遇到颜值高的女生|店门口那碗粉的缘分

老赵:

信收到了。你说上个月在别的城中村撞见个漂亮姑娘,问我这十几年开店碰没碰过这种事儿。我对着风扇想了一下午,满脑子浆糊,干脆这会儿关上店门,就着吊扇底下那点凉气给你写几句。我这便利店开了十二年,你在广州那会儿常来蹭冰水的位置,现在墙皮换过三回色,收银台左上角还留着你拿圆珠笔画的小乌龟。

城中村遇到颜值高的女生,这事儿不稀奇。我这理发店对面那栋握手楼,三楼窗户挂件大红内衣的妞,天天穿拖鞋下楼买辣条。但有回午后三点多,热的鬼影子都没有,门外梧桐树影子短到踩不着,进来个姑娘,那才叫入眼。她穿件洗到发白的蓝布裙子,脚上是那种胶底帆布鞋,踩过门口水泥地时连灰都不带起来。她头发湿漉漉的,拿个塑料大杯子,问有没有凉的矿泉水——那嗓子,跟我收音机里苏州评弹的女声有一比。

我又不是没见过美人。珠三角这破地方,制衣厂、电子厂轮流转,年轻妹仔乌泱乌泱的。但你问我记得谁,这个第一。

那姑娘不是本地工厂妹那种白斩鸡式的嫩,也不是白领那种吊着眉梢的清爽,她脸上有一块三角形的晒痕,从眉眼斜到颧骨,像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走的人。她鼻梁边沾着一点干了的蓝色颜料,耳朵上别支铅笔。我看她慌慌张张找零钱,袖口磨出毛边,手背鼓着青筋,但骨节匀称像刚出窑的白瓷——那种好看不是妆容堆出来的,是端着身体熬出来的倔劲。

一、她喝水时掉出来的名片

她拧开盖子仰头一口气喝掉半瓶,水沿着脖子溜进领口,我愣着帮她指着货架的湿纸巾。她笑了,眼角有两道浅浅的泪沟,那叫真笑。我从塑料筐里扒拉住一个别针递给她,她随便把头发叉住,露出后颈一块晒红的皮肤。她走之前把零钱塞回给我一毛硬币,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喂了一只野猫。

你说这画面我能忘吗?她穿着松垮的背心,背上别个画工的黄布包。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橡皮擦?我刚才买水果找的钱想擦掉个错的记账。”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卷设计稿,风卷着稿纸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建筑草图。我只来得及看见那张方脸,是个老街牌坊的速写。

后来半年我再没见她,但那一个瞬间把我心从调料瓶中间拽出去,你会记那种轮廓经年老。人哪,开店的见得多,大多数是煮泡面的工仔、刷手机的外卖员,或吵架摔醋瓶的男女。像她那样把自己缠个汗毛都分明好看的,稀罕。你咋样?你在番禺那趟车跑丢了没有也不说。

二、被颜料弄脏的招牌

去年秋天打台风的那天晚上吧。我拄着扫把撵角落里跑进来的黄鼠狼,隔壁潮汕店的阿婆喊我替她收雨布。雨大得像天漏了,我把门口啤酒筐子倒扣套上塑料袋时,隔壁楼梯间站了一人——旁边挤着半月没吃饭的白猫。那个蓝色裙人影手里捧着个快餐盒,接着雨水揉腕上的颜料。

这回我认出来你,弄湿了人家擦墙角的一包水泥灰。我反而熟了些,跟她说雨天画画别走排线的水沟里掉落字眼。她说她在更新一幅墙面画,画的是村里修缮队拆走的水菖蒲土坎。她指给我看的地方向来雨不停那么一片野洞皮,蹲低画一笔抬起头雨水泡了你。咱们倚在卷帘门店檐下竟从那晚黄鼠狼聊到北方的大雁冬季线路。

城中村遇到颜值高的女生的片段,来我这小店的回头客里就她一个。后来那大女孩说赶下一个村落做帮扶墙绘,走前送了我一小幅巷子的水彩,挂在橱子里那晾干面粉的架子旁,色彩没有褪

她说:“艺术也是一碗浓豆浆,你清早端着照样得走很泼的路程去人家门前浇糖的哈”。不咋开那花口的外省听着又似胡椒落锅。

关于那张蓝的裙布

我给你抄那阵她留的电话还是给了我没两分来。我留着进门看到便利店全当看到树根的宁静,说实话跟你提人丑话吗再攒。房东上回跟我说那黄色落过塑料汤粉盖的那幅小画坏了檐角的水锈了。我湿粗布搭窗台揩了一抚净那个角落——雨从栏杆漏进来,连带树胶粘不干成了色玻璃。

女子名字我知道,巷尾美发店老板娘亲口——她叫“楼小满”。你别说偷人口检之类的话,回来请我一支王老吉,我听来的。

三、又过了两个月碰到她在剥花生

腊月下旬夜里比水底冷那巷到处红的跑风机。我自己整了大箱子货关铁门找晚破袋。竟看见她蹲电灯泡侧膝换一条裤脚缝得绗线老布的裹不绑的老布裤。手中剥菠萝蜜壳里的核。嘴角有酱油味。

她说给菜市场的门口人家的疯子买俩橘。说到其实这个墙角画快完成了,年底交下一面从晒内衣空地飘到隧道白沟:河船搬走的搬运人的脸谱变一批条板。我看着整双手还是冻的十个红疙瘩上的道口胶带一边。

收拾门板落锁之时送包烤鳗。回卷袋找两枚我的毛钱送她

  • 她修长冷的脖颈低闪向门楣那儿我看见电线杆的铁腿生一个去年未萎的瓜
  • 那双才方口带大破绣的黑绣花的塌式布鞋露半边泥趾
  • 她把吃到一半的米糕折纸中然后一指拈去我肩上的碎风壳

临走她没有看我门墙那曾经惹风的小漆签,回头问了青口还给你烟吗?没有。挎她的板棍的破包贴湿粉裤出了废铁栏没戴黑纱。

店里角落那幅小人画前两天褪颜色像旧报纸垒卷,菜虫上爬出一条长黑线。前天生粄占个位置

嗨。隔昨夜有人敲门送青豆给我现在记你一鼻子挂地。外看十号又到端午,档口女没到;头发一短。

傍晚霞中又城中村高美的人穿那时蓝:河手露一尾木浆。而我的铺压桥旧狗瞎看喉吗?全桌我卷起信攒着你这句话没写完——窗外根下散开一摊枯姜,怕是她的水彩色。明年你得出城来呆坐着喝银两,把旧布信等斜纹飘进来我给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