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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云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县城东街的推拿铺子与修脚摊

密云按摩一条街在哪?老辈人指的方向,是县城东街,从鼓楼往东数到第三个路口,南北各伸出去一截巷子。这条街在1980年代末就有了雏形,先是两家国营浴池的师傅出来单干,支起门板,挂上白布帘子,帘子上用红漆写“推拿”“修脚”四个字。后来巷口修自行车的刘师傅也腾出半间屋,摆了两张窄床,专给人按腰腿。我头一回进去,是1997年秋天,给《密云县志》补资料,巷子里飘着艾草和红花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地上湿漉漉的,刚泼过水压灰。

这条街全长不到三百米,宽处能并排过两辆三轮车。两边都是老平房,门脸儿深浅不一,有的退进去一丈,有的就贴着马路牙子。家家门口都搁一条长凳,凳上放着搪瓷盆,盆里泡着毛巾,毛巾边儿卷起来,露出里面发黄的边角。沿街的电线杆上钉着木牌,白漆底子,黑字写着“盲人按摩”,下面一行小字是门牌号。这些木牌是街道办统一做的,1993年换过一批,原来的铁皮牌子绣得只剩骨架。

我在这里蹲了三天,把每家门脸儿都记了一遍。东口第一家,老赵的铺子,专治落枕。他的手法跟别人不一样,先用热毛巾敷脖子,敷到皮肉发红,再用拇指顺着颈椎一寸一寸往下压。他屋里挂着一面锦旗,是1995年县运输公司送的,落款是“全体司机”,旗面已经褪成粉白色。老赵说,那年冬天雪大,跑密云到古北口线的司机有一半都歪着脖子来敲他的门。

再往里走二十步,是修脚师傅王德顺的摊子。他不租门脸,就在自家屋檐底下摆一张矮凳,凳前放一只木盆,盆沿搭着一条蓝布巾。王师傅修脚用的刀片是上海产的“双箭牌”,刀柄磨得发亮,刃口薄得像纸。他给钢厂退休的老工人修趾甲,能连着修四十分钟不抬头,修完用棉签蘸碘酒擦一遍,再拿小刷子扫掉皮屑。他摊子旁边常年放着一个铝饭盒,盒盖掀着,里面是半块椒盐烧饼,那是他老伴早上给他捎的。

1998年春天,这条街经历过一次整修。路面从土路换成水泥方砖,砖是深灰色的,铺得不太齐整,下雨天踩上去会晃。街口装了路灯,是那种弯脖子的白炽灯,晚上亮起来,光晕罩着半条街,飞虫围着灯罩打转。整修以后,几家铺子合起来凑钱,在巷子中段支了一个铁皮棚子,棚子底下放两张长条桌,桌上摆着暖水瓶和几个玻璃杯,杯子倒扣在茶盘里。等活儿的师傅们坐在棚子底下抽烟,烟头一明一灭,跟路灯的光搅在一起。

这条街上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进门不问价,先坐下,师傅摸一遍你的肩膀和脊背,才开口说“你这儿僵了,得揉开”。价钱也活泛,现金不够,回去取,或者改天送来,都没人记账本。有的老师傅收徒弟,徒弟头三个月只管烧水、洗毛巾、给师傅递烟灰缸,第四个月才让上手,先练胳膊,再练手指,最后练腕力。练腕力是在沙袋上抓,抓满一千下才准碰客人。

2003年非典前后,街上歇了两个月工。等再开张,有几家铺子换了主人,老赵把铺子盘给了徒弟,自己回密云水库边上的村里养老。王德顺的修脚摊还摆着,但他耳朵背了,客人得凑近喊,他才听得见。铁皮棚子拆了,换成彩钢瓦的,颜色是蓝的,跟周围灰扑扑的平房搁在一起,有点扎眼。

现在再有人问密云按摩一条街在哪,老住户会指东街,但加一句“跟以前不一样了”。巷子深处的老槐树还在,树底下那口压水井填了,井口用水泥封死,上面画了个白圈。王德顺前年不干了,他的刀片收在一个铁盒里,铁盒放在窗台上,盒盖锈得打不开。老赵的徒弟还在,铺子换了灯箱,白底红字,晚上亮起来,比当年的白布帘子亮堂许多。

街尾有一家卖杂粮煎饼的摊子,摊主姓陈,在这儿摆了二十一年摊。他说他记得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是1999年国庆前,县里组织卫生检查,家家户户把门脸刷了一遍漆,白灰水顺着墙根流到路面上,干了以后像一层霜。那天下午,他数了一下,从东口到西口,一共开了十一家铺子,门口晾的毛巾连成一片,风一吹,像挂了一排旗子。

去年秋天我又去了一趟,巷口的木牌换成了铝塑板,字是喷绘的,黑体,规规矩矩写着“东街便民服务点”。老槐树的树皮裂得更深了,树杈上挂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风筝尾巴缠在电线杆上,被风刮得哗哗响。陈师傅的煎饼摊还在,他往面糊上磕鸡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说:“那边又开了一家,专做足底按摩的,门脸儿收拾得挺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