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品茶论坛|一盅两件里的老城人情味
老陈:
收到你从北京寄来的信,还附了两张前年我们仨在泮溪酒家门口的合照。照片里你老婆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那天的虾饺比京里任何一家都鲜。你说最近在琢磨广州品茶论坛的事,想让我这个老广州给你讲讲门道。行,我泡壶凤凰单丛,咱们慢慢聊。
广州品茶论坛,你要是顺着这个名字去找,多半会摸到几家大宾馆的会议厅,或者某个茶文化协会搞的年度活动。但老陈,我告诉你,真正的论坛不在那几百块的入场券里,而在每天清晨六点半的荣华楼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响,电风扇呼呼转着,一屋子老头老太,人手一盅茶,要么铁观音要么普洱,茶壶嘴冒着白气。叫一碟干蒸烧卖,两张晚报,能从早坐到十点。
论坛嘛,就是隔壁桌的黄伯拍着你肩膀说:“细路,今日 D 水仙唔错,试下啦?”你尝一口,确实比昨天那档香。于是话题自然就开了——从哪家茶庄的炭焙功夫到家,到哪个市场新到了批云南古树料。没人主持人,也没议程,但信息交流的密度比那些正经讲座高得多。我在广州住了五十三年,从纺织厂退休后天天泡茶馆,这十几年,就是在这种“流动论坛”里,把识茶的本事学了个七八成。
一、茶楼里的江湖规矩
广州品茶论坛的雏形,旧时说叫“茶会”,不像现在这般正式。我师傅——对,我学茶也有师傅,是第十甫路陶陶居的老部长,姓梁,在柜台后面站了四十年——他跟我讲过,六十年代那会儿,茶楼就是信息交换站。谁家儿子考上了中学,哪个码头来了新货鲜鱼,做买卖的、拉板车的、坐机关的,都在一盅茶里碰头。
梁师傅教我的第一件事,是看壶不看杯。
“看一个人尊重不尊重茶,就看他碰壶的姿势——拇指按着壶盖,食指钩住壶柄,其余三指并拢贴着壶身,稳稳地倒,不洒一滴。洒了,就是心野了。”
他说这话时,手里那把小紫砂壶,壶嘴包了层厚厚的茶垢,像一层琥珀壳。八十年代他退休,把壶传给了我。现在我用它泡单丛,水还是从芳村茶叶市场那家老井打的。井水偏软,泡出的茶汤发甜。我试过用自来水,涩——就像你上次来,我给你泡明前龙井,你说“有点锁喉”,其实就是水的问题。
二、芳村市场的摸黑早市
要真参加广州品茶论坛的“线下活动”,得去芳村。逢周六凌晨三点,茶叶市场就亮灯了。露水还没干,石阶上潮气重,但各路茶商已经支开塑料布,把毛茶一袋袋摊开。你要是这个时候去,准能看见几个穿汗衫的老行尊蹲在摊前,抓一把茶叶凑到鼻尖,闻完还捏着叶片放到嘴里嚼,在齿间仔细碾,那是在试茶的“回甘底子”。
有一年,跟着黄伯去淘九十年代的普洱中茶饼。卖家是个潮州人,话不多,从纸箱里拿出一把竹壳包着的老茶饼。黄伯掰了指甲盖大小一片,没泡,干嚼完,点点头,比划了个手势——那人递过一包杏黄色的纸袋。后来黄伯告诉我,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茶气真,存期够十年”。什么证书都没有,全凭身体对茶的熟悉。那饼茶我们分了,回家一泡,果然樟香明显,汤色红亮,是我喝过最干净的陈皮香。
那次之后我才懂,广州品茶论坛的“品”,不是品评高低,而是品验真伪与火候,是嘴和鼻这代传下去的功夫活。
三、深井水与炭炉的讲究
你在北京老用饮水机烧水泡茶,我劝你改改。广州品茶论坛上,关于水的话题比茶叶还多。老派茶客家里必备三样:瓦煲、炭炉、青石水缸。
| 水源 | 特点 | 适合茶类 |
| 白云山泉 | 甜润、清冽 | 绿茶、高香乌龙 |
| 深井水(西关老井) | 重、有矿物感 | 普洱、黑茶砖 |
| 过滤纯净水 | 中性、安全 | 一般日常口粮茶 |
我家里现在还有一口井水缸,一个月我去西关打一次水,来回骑四十多分钟自行车。别人笑我老顽固,但你看,用井水泡出的熟普,汤感滑得像抹了油——那个厚滑,纯净水永远给不了。有一个北方茶友来我家,不信邪,愣是让我用同一种茶叶,开水分别泡,让他盲品。他喝完了,指了指井水那杯,说“这个有骨子里的韧劲”,可他自己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
这就是广州品茶论坛教的:器具和生活是合在一起的,你舍得花功夫,茶才肯给你面子。
四、论坛的另一副面孔
当然,这些年广州品茶论坛也在变。社区活动中心每周三下午有些公益课,年轻社工教白领认识基本茶类,讲泡茶水温投茶量。我偶尔被请去讲两节,讲完总有人加我微信,问“姜老师,碎银子茶能买吗?”“某宝上几十块的老班章靠谱吗?”——问得多了,我发现现在的新手面临的困难不是见识少,而是信息太杂。老茶客信直觉,新茶客信广告。
所以我和几个老伙计商量着,每月第一个周末在陈家祠旁的凉茶铺门口摆个“茶桌钉子户”,不收钱,不卖茶,自带杯具就行。你说这算不算变相的论坛?去年秋天,有个小伙子从佛山开车来,拿了一饼同事送的“二十年陈”大红袍,让我看看真假。我掰开一看——叶片特别油亮但脆得一捏就碎,闻起来一股红薯皮味——典型的做旧发酵。我让他别喝了,喝了对胃不好。他愣了会儿,问我怎么办?我说,退回去坚决不要,再给你传个买茶的检视要诀。
老陈,你看,说了半天,除了想你知道广州品茶论坛这四个字具体意味着什么,其实还想说,你要是能来亲自走一趟就太好了。
我家那罐单丛还压着,上次你走的第二天,我从壶里剥出的茶叶末晾干了,装在一个玻璃药瓶里。瓶盖是木塞的,你女儿说这个味道像小时候外婆家的桂花糖。茶末不多了,等你再来的那个早晨,我把炭炉拨旺,咱们用润井水烧开了重新泡。
你知道我家阳台的铁栏栅永远有一格是活的——推开第三根竖杆,能探出去摸到对面骑楼屋檐的滴水瓦。现在那瓦檐底下落了一层紫荆花,谁也没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