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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上门小时服务|老杨家的挂钟坏了仨月

我家客厅墙上那架三五牌座钟,是1982年娶你婶子时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木头壳子擦得锃亮,钟摆一左一右,整点敲钟,半点敲铃。可仨月前它突然不走了,摆锤悬在半空,像咽了气的老牛。

你婶子说:“找个师傅来看看吧。”我嘴上应着,心里犯嘀咕——这年头修钟表的比收古董的还难找。翻遍抽屉,找出一张泛黄的名片,是楼下老周头给的,他说自己儿子干这行,专做24上门小时服务。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随叫随到,半夜也行。”

我拨了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声音年轻:“杨叔吧?我小周。您那钟我爹跟我说过,明早八点准到。”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铃响了。小周拎着个帆布工具箱,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进门先不急着拆钟,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蹲下来看钟摆的轴。

“轴断了一根,得换。您这钟是上海产的,配件不好找,我车里有存货。”

他下楼一趟,上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是根黄铜轴杆,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小周戴上老花镜,拿镊子夹着轴杆,往钟摆的孔眼里穿。手稳得很,一点不抖。

我递了根烟过去,他摆手:“不抽。干这行手得干净。”说着又低头拧螺丝,拧两下,拿放大镜照一照,再拧。钟摆装回去,他用手轻轻一推,摆锤晃起来,滴答声重新响了。

“杨叔,您这钟还能走二十年。”小周擦了擦手,“不过摆锤的螺丝松了,我给您紧了一扣,以后别拧它。”

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五十。”我愣了下,现在上门换个灯泡都收三十。我掏出一张一百的,他找了五十,零钱皱巴巴的,看得出是从裤兜里摸出来的。

小周收拾工具箱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表带是尼龙的,沾了点油渍。他说这表是十年前在夜市买的,十五块钱,走时准得很。

“你们这24上门小时服务,是真的半夜也来?”我问他。

小周笑了:“去年腊月二十九,东街李奶奶家的电暖器半夜冒烟,她打电话来,我骑电动车过去的。到那儿一看,是插头松了。她非塞给我一袋冻饺子。”

他顿了顿:“那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我吃了两顿。”

小周走了以后,钟摆还在晃。你婶子从厨房探出头来:“修好了?”我说:“修好了,五十块钱。”她“嗯”了一声,又缩回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两碗面,卧着荷包蛋。

“那个小周,人挺实在。”她说。

我吃着面,想起老周头去年中风,半边身子不利索,还拄着拐杖在小区门口晒太阳。他跟我说过,儿子小周原来在厂里当钳工,厂子倒了,就自己干。头一年没生意,天天骑着三轮车在街上转,车斗里竖着块牌子,写着“修钟表、配钥匙、通下水道”。

后来有人半夜打电话说水管爆了,他穿着拖鞋就跑去了。那户人家后来逢人就说,这小伙子靠谱。一来二去,名声就传开了。

那天下午,我又听见钟敲了四下。声音比之前脆了些,像是换了新骨头。

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你婶子突然说:“老杨,咱家那台缝纫机也坏了,踏板踩不动。”我说:“改天让小周来看看。”她说:“人家不是修缝纫机的。”我说:“他连钟表都能修,缝纫机还能难住他?”

你婶子没接话。过了半晌,她自言自语:“那孩子手上全是茧子,虎口那块特别厚。”

我关了电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钟摆滴答滴答地走。忽然想起小周临走时说的话:“杨叔,以后钟再有问题,您甭打电话,我路过就上来看看。”

他骑电动车走的,车筐里放着那个帆布工具箱。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他的车拐过街角,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路灯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扔垃圾,看见小周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修三轮车的车闸。老太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布包,嘴里念叨着:“不急不急,你慢慢修。”

小周头也没抬:“马上好,您等会儿。”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杨叔,钟走得还好?”我说:“好,准得很。”他点点头,又低头拧螺丝。

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蹲着,工具箱摊开在地上,扳手、螺丝刀、钳子摆了一排。阳光照在那些工具上,闪着亮晶晶的光。

回到家,钟摆还在晃。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钟下面,看着那根新换的黄铜轴杆,油亮油亮的。你婶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头:“这布给你,擦钟用的。别用湿布。”

我接过布,是块旧棉布,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