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的小巷子在哪里啊｜按这张1962年糕点票找仓桥直街
你问绍兴市的小巷子在哪里啊？我先不答你。我手里捏着一张1962年的料食糕点票，是前两天整理抽屉底翻出来的，票面印着“绍兴县糕点公司”，蓝墨水写的日期已经洇开，但‘仓桥直街42号’这几个钢笔字还清楚。这票是我父亲留下的，他年轻时在国营副食品店当会计，每逢中秋前，店里就发这种票，凭票能买一斤酥饼、半斤椒盐香糕。
父亲当年跟我说过，**真正的小巷子不在大马路边，得跟着水走**。仓桥直街那条巷子，南头连着鲁迅路，北头通到胜利路，中间拐七道弯，每道弯口都有一口井。我按票上的地址去找，走到第二道弯，看见个老太太在井边洗荸荠，她抬头问我找谁。我说找42号，她指着一扇黑漆木门说：“早改成居委会了，你往巷子深处走，过了菩萨桥再问。”
一只竹篮引我拐进第三条暗弄
老太太说的菩萨桥其实就是两步宽的石板，桥下河沟里浮着水葫芦。过了桥，巷子突然窄了一半，两边墙根长满青苔，头顶晾着咸菜和蓝布衣裳。我看见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编竹篮，就问绍兴市的小巷子在哪里啊，他说“你不就在里面”。他手里的竹篮编到一半，底是圆形的，边沿用红漆写着“王顺泰竹器”几个字。
他说这篮子有三十年历史了，以前是水果店装梨用的。他的作坊就在这巷子里，前店后屋，天井里堆着竹料。我问他巷子为什么这么窄，他头也不抬：“地皮贵。以前每家只肯让出三尺做路，你让三尺，我让三尺，几十年下来就是这条七尺巷。”他又补一句：“前头还有个更窄的，叫一线天，最窄处两个人要侧身才能过。”
“你拿张旧票找巷子，不如拿个空瓶子来。巷子里打酒的铺子，比找门牌号靠谱。”老头说着，放下竹篮，朝巷子深处努努嘴。
从酱园到台门的四段走法
按老头的指点，我穿过一片晾着梅干菜的竹筛，又踩过三道水井沿，终于看见一个门楣上刻着“周家台门”的院子。门开着半扇，天井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柚子树。一个戴袖套的中年女人在晒酱油，她说这就是原来的42号，但门牌早就换了。她指着墙上一块铁皮：“现在叫仓桥直街24弄3号。”
这地方确实合我的想象。台门里有八户人家，共用一口水井和一个石臼。井沿被磨得凹下去一截，系着红色尼龙绳的打水桶是塑料的，但桶底垫着一块老铜钱。女人说铜钱是她婆婆留下的，用来压住水桶吸水时的气泡。
我掏出那张糕点票给她看，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种票我小时候见过，买一斤月饼要用两张。我婆婆说，那时点心铺集中在巷子南段，隔着门板能听见擀面的声音。现在这段全是茶馆和民宿，只有晚上九点后，本地人出来倒垃圾，巷子里才有一股霉干菜和绍兴黄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 巷内老位置 | 六十年前的用途 | 现在的样子 |
| 菩萨桥脚 | 停乌篷船的码头，卖茴香豆的小摊 | 石桥还在，桥墩上焊了铁栏杆 |
| 第三道弯 | 王顺泰竹器店，白天劈竹声不断 | 改为手工灯笼铺，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 |
| 周家台门 | 八户人家，粮票肉票换东西 | 三家民宿，一家咖啡馆，井台加了不锈钢护栏 |
天黑后巷子和白天是两回事
女人留我喝了杯茶。临走时她说：“你如果明天早上六点来，能看到推着板车卖豆腐的老陈。他只在巷子里走四十米，过了菩萨桥就上大路。你问他绍兴市的小巷子在哪里啊，他会说‘我每天走的就是’。但你要是下午来，就只能看见游客站在墙边拍照。”
我走到巷口天已经黑了。路灯是黄色圆灯泡，照在青石板上，能看见每块石头的裂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大概是几十年间漏下的豆油和菜油。一个小孩骑着小自行车从身边过去，车筐里放着一把葱和两块臭豆腐，后面她奶奶提着保温桶，说是去医院给住院的老伴送粥。那保温桶外面套着绿色的老式棉套，拉链已经坏了，用一枚别针别住。等我回神，她们已经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弄堂，只有车铃声在墙之间来回弹了几下，然后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