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弋江区的城中村在哪里|老哥们问路我就爱领他们转悠
“老赵,你倒是说个准话,那弋江区的城中村到底在哪块?我导航上搜‘城中村’,给我指到荒地里去了!”下午四点半,我在南瑞新城门口修车摊子边上给自行车补胎,隔壁理发店的老刘推着电瓶车过来,车筐里塞着两袋子青菜,急吼吼地问我。
我把手里的翘胎棒往地上一搁,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你听我的,别信那破导航。弋江区的城中村,你从利民路往南走,过了新时代商业街那条红绿灯,再朝东拐进巷子里——那一片就是咱们常说的‘铁桥村’。早年间芜湖船厂的老工人宿舍都在那儿,现在还有几排红砖平房夹着自建的三层小楼,墙根底下堆着旧船板。”
老刘把青菜往车座上一绑,皱着眉头:“铁桥村?我上次送媳妇去那边裁缝铺,怎么没看见村子样儿?全是新盖的电梯房。”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走的是大马路,当然看不见。城中村哪能让你从主路上瞧见?你得从‘好再来面馆’旁边那条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窄巷子钻进去,巷口挂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车辆绕行’,边上扔着俩破沙发。再往里走三十米,左手边是水泵房,右手边有个公共厕所,过了厕所就是村口的老槐树,树底下常年停着几辆收废品的三轮车。”
老刘听得直点头,又把话头拉回去:“那铁桥村到底拆没拆?我听说南边还有个村,叫什么来着……”
“没拆完!你听岔了,是‘平山村’要拆,铁桥村还僵着呢。”旁边蹲着等修车的快递小哥插了一嘴,“我天天往那边送件,顺丰那哥们说去年冬天动迁组进去过两回,可村里有十几户老人不签字,嫌补偿款买不回原来的院子大小。”
我瞪了小哥一眼:“你别听风就是雨。平山村的拆迁是前年夏天摸底,去年春天才贴的公告,到现在也就搬走三分之一。真正一点没动的是‘盆塘沿’那边,从老马塘派出所往北拐进去,一片灰瓦房,屋顶上长着草,巷子窄得两个人对面走都得侧身。”
快递小哥来了兴致,掏出手机就想记地址:“大爷,盆塘沿怎么走?我明天有个大件要送那边。”
我一把按住他手机:“你急什么!听我说完。盆塘沿那片是弋江区最老的城中村,上世纪六十年代是蔬菜队的仓库,后来外地来芜湖跑运输的人在那儿搭棚子住下来,慢慢盖成了排房。你去那儿要认准‘杨记烟酒批发部’,门口挂着一条绿门帘,隔壁是修鞋匠老孙的摊子,老孙在那儿修了二十三年鞋,他认得村里每一个人。你要是问路,就问老孙‘去三号院怎么走’,他准能告诉你——三号院不是门牌号,是村里人对最里排那七间连体房的叫法,那房子墙面是水洗石打的,墙角有个铁皮焊的简易水斗。”
老刘听着又急了:“你扯那么多年头干嘛,我就问你——现在去哪儿能找到你说的那种正宗城中村,带烟火气的那种?我闺女周末要来,想拍点老芜湖的照片。”
我弯腰把补好的轮胎装回去,打了几下气:“你闺女要是会拍照,就去‘箱子拐’。不是拐弯那个“箱子拐”啊——你得从弋江桥西边的台阶下去,沿着青弋江堤坝走两百米,看见一处挂着‘便民理发’红白蓝转灯的小屋,就从它旁边的水泥斜坡往下溜,溜到底就是箱子拐。那里最像以前的样子,有一条不到一百米的小街,两边是卖锅碗瓢盆的杂货铺、夫妻俩开的裁缝店、卖炸臭干子的推车。地面坑坑洼洼的,下完雨有好几个水沆,房子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单位分的公房改建的,外头接出来一圈铁皮雨棚,棚底下堆着蜂窝煤和旧热水瓶。”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指了指老刘车筐里的菜,“盆塘沿的巷口有一家卖荸荠的,那个老太太用的是杆秤,秤砣上拴着红绳。你要是去拍照,最好买她两块钱荸荠再拍,她高兴了,能让你进她家天井看看,天井里有一口压水井,井沿被磨得发亮。她家墙上贴着1987年的挂历,挂历上是个穿红裙子的明星,纸张都卷边了。”
问问村里住的人最靠谱
快递小哥收好手机,还是不死心:“大爷,你干脆说个具体名字,我就导航定位。”
我叹了口气:“你这娃,跟你说了别全信导航。你要实在找不准,就去‘南关菜市场’门口问卖豆腐的老宋。老宋在弋江区卖了三十年水豆腐,哪个犄角旮旯没去过?他告诉我,现在弋江区剩下来的正经城中村就三片——铁桥村、盆塘沿、箱子拐。铁桥村靠南瑞街道,房子最密,租金最便宜,单间一个月三百五;盆塘沿地势低,汛期容易积水,村里人自己用沙袋做了几十道挡水坎;箱子拐最小,一共就三十来户,但最出片,墙上有以前刷的大字标语,虽然褪了色,还能认出‘抓革命促生产’几个字。”
老刘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那你觉着,哪个地方最先保不住?”
我点着火吸了一口:“铁桥村难说。上个月我路过,看见村口贴了张蓝底白字的通知,说是要重新测量房屋面积,落款是街道办的章。那天晚上我跟村里看水泵的老秦聊了会儿,他说测量员拿的激光尺是新的,量得比以前的皮尺精细——量得越细,后面算补偿就越抠。但盆塘沿这边相反,村委换届选举刚结束,新上任的主任自己娘家就住村里,一时半会儿拆不动。”
快递小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跨上电动车准备走。我喊住他:“你要真想拍照片,明天下午三点去箱子拐。那时候斜阳正好照进巷子,墙上的爬山虎影子拉得老长。记住了,走到头有个蓝铁皮搭的小棚子,棚子里住着个白头发老太太,她养了九只猫,大白天的猫全趴在棚顶晒太阳,你拍那个,比拍房子有味道。”
晚上收摊前的补充
天快黑的时候,老刘又绕回来,车筐里的青菜换成了一袋切面。“忘了问你,铁桥村里那口井还在不在?以前来喝过那井水,冬天是温的。”
“哪还有什么井!”我正用抹布擦手,“前年自来水改造,那口老井让水泥板盖住了,上面画了个黄色的消防栓标志。不过井边的石槽还在,村里人现在拿它当洗菜池,有人在那还养了只乌龟,放暑假的时候,半大小子们拿西瓜皮逗它。”
老刘叹口气,推着车子朝小区门口走去。我望着他后影,心想他闺女要是真来了,拍照还是走
盆塘沿那条道——从批发部右边数第三个门洞进去,迎面就是一面剥落了大半水泥的山墙,山墙底下斜靠着一挂粗竹梯,梯子的第二根横档上系着半截红塑料绳,绳头被风磨得毛毛糙糙的。那红绳,还是去年端午挂艾草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