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永兴还有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啊｜退休教师带你穿巷子找老味道

昨下午我在永兴综合市场后门修伞，摊子旁边蹲着个背尿素袋的小伙子，操着河南口音问我：“叔，绵阳永兴还有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啊？我送货到这儿，等回单要等仨钟头。”我拿锤子敲了敲伞骨，指给他三条路：一往河边走，二穿老粮站，三上梧桐坡。

小伙子将信将疑地走了。我收好摊子，索性也沿着他走的方向踱过去。永兴这地方，本地人嫌它土，外地人嫌它偏，但要是肯慢下来，土里能刨出好东西。

先从河边说起

安昌河在永兴这一段，水浅，石头多，夏天傍晚全是光脚丫子踩水的人。河滩上有一排老柳树，树龄比我教龄长。树干上钉着铁皮牌子，蓝底白字“防汛责任段”，风吹雨打褪成灰白色。

河滩上最热闹的，是那些提着小桶摸螺蛳的婆娘。她们弯腰的姿势像一群鹭鸶，半个钟头就能摸满一搪瓷盆。河对岸有个废弃的水泥泵房，墙上用红漆写着“严禁游泳”，但六月里总有野小子翻墙进去跳水。

去年有个老哥在泵房边支了张折叠桌，卖凉粉和冰粉。凉粉是豌豆做的，浇一勺熟油辣子，蒜泥给得实在。他还有个铁皮喇叭，谁要问路，他就扯着嗓子喊：“往里走，新街背后有座老石桥，桥头卖卤鹅的婆娘手艺好得很！”

老粮站在建设巷尽头，门前两棵梧桐树，叶子落一层，扫一层，秋天能积到小腿肚。粮站早废弃了，但院墙没倒，铁门锈成了棕红色，门缝里插着几根干蒿草。去年有对年轻夫妻把里面改成了小茶院，青砖墙刷了层白灰浆，搁了些旧课桌。

“茶不贵，十块钱一杯，续水随便。”老板娘说话带点绵阳腔，“晚上有人在这儿弹吉他，儿子学土木的，给墙打了几个圆孔，风一吹呜呜响，像吹埙。”

茶院里有个大水缸，缸底沉着几尾锦鲤，头红色，身子白色。缸边上种着薄荷和紫苏，老板娘说泡茶顺手揪两片。地是水泥地，开裂的缝里长出了蒲公英，春天开得一堆黄一堆白。

要论看老建筑，粮站的仓库最值得看，檐下蜂格子砖，屋架是木头的，隔老远能闻到杉木气味。现在那孔进人，但门口有块黑板，粉笔字写着：“内里有冰糕和酸梅汤卖。”黑板角上拴着根红绳，一头系着个小铃铛。

梧桐坡其实不高，土坡顶上做了个小广场，栽了十几棵泡桐树。坡东头是铁路护栏，每隔二十分钟就有一趟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过。坡上安置了一条长石凳，漆成深绿色，凳腿拿膨胀螺丝钉死了，上面刻着“某某小学七二届”几个字，笔画里落了灰。

在梧桐坡上看火车，头顶有梧桐遮阴，脚下是油亮的青苔。护栏边常常站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拿了个塑料望远镜，自称能认出车身上的号段。他说这些车从兰州过来，有些挂运煤的，有些挂集装箱，旧些的还有卧铺车厢，里头拉的是放假回家的学生。

坡南角有个小卖部，木板搭的，卖五角钱一包的咪咪虾条、一块五的冰镇汽水。老板娘养了只橘猫，尾巴缺半截，总趴在汽水框顶上打呼噜。有人问路，老板娘就呶呶嘴：“沿着坡往下走，走到那个铁皮广告牌右拐，有个旧澡堂，改建成了乒乓馆，两张台子，拍子烂了点，但打起来风大。”她管“风大”叫“有味道”。

我往回走时，路灯刚亮。市场后门的修伞摊子收了，地上留了一圈湿印子，那小伙子不知道去了哪条岔路。但安昌河的螺蛳汤味、粮站旧门泡桐花的苦香、火车过坡时的震感，一样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