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生藓怎么治，作者： ，：

美院2000元商务模特｜退休教师眼中的模特行业侧记

我在这座老城的美院后街住了三十多年，退休前在附中教色彩基础。后街那排梧桐树底下，常年蹲着几个举着“平面模特”牌子的年轻人，手边放着装画具的帆布包。前些年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总在周三下午准时出现，裤兜里揣着一张塑封的价目表——上面用圆珠笔手写着“美院2000元商务模特”几个字，数字被反复描过好几遍，笔画粗得发亮。

头一回听见这价码，是在街角那家豆浆铺里。老板老周用抹布擦着桌子，朝门口努努嘴：“你瞧那几个穿冲锋衣的，是美院油画系的研究生，来挑人的。现在行情变了，正经画室请模特按课时算，一天四小时给三百。那些挂在商务平台上的‘美院2000元商务模特’，加了不少附加条件——要会配合光线长时间固定姿势，要能解读画家的草图意图，还得自带三套以上不同质感的服装。”

老周说的那种模特，我教过的学生里就有两个。小阮是个从景德镇来的姑娘，左手腕上总系着一条褪色的蓝布带子。她在附中当过四年人体模特，后来上了市里一个艺术中介的名单。那中介的办公室就在美院西门外的居民楼二层，门口挂着“视觉服务咨询”的铜牌，玻璃柜里摆着成摞的相册——内页按风格分类，每张照片下角用铅笔标注着擅长的姿势和可连续工作时间。

价目表上的学问

中介给画室的和给广告公司的定价不一样。画室走课时制，急稿加价。广告公司拍产品图或者企业宣传片，常常指定要“有美院背景”的模特，说是“懂构图眼神”。小阮接过一单电商服装的活儿，对方要求模仿文艺复兴油画里的人物动态，站了一上午，报价正好是2000元。她脱掉高跟鞋坐在画室门槛上揉脚踝，对我说：“老师，这钱不好挣。他们要看你的作品集，要试镜，最后拍板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总监，拿尺子量我肩宽和臂长，比画素描还仔细。”

这2000元里，至少有四成是付给“美院”这块招牌的。中介在合同附件里写明模特需配合教师进行形体示范，偶尔还得在公开课上讲两句“模特与画者的默契”。我见过一份给企业年会的方案，对方预算表上清清楚楚列着“美院2000元商务模特”，用途是充当晚宴现场的静态行为艺术——穿着改良旗袍站在水晶吊灯下，手持一本翻页的古籍，每隔二十分钟换一次姿势。

登记本里的身份密码

中介那本牛皮封面的登记簿我翻过。每一栏都填得很规范：

• 姓名（艺名居多，真名写在括号里）
• 身高/体重/三围（用软尺实量，旁边有见证人签字）
• 可工作时段（标注“夜班”或“户外”的会加价）
• 受过何种艺术培训（绝大多数填“自学”或“在美院旁听”）

表格最后有一行叫“特殊技能”，五花八门。小阮填的是“可经左侧光长时间静坐”，另一个东北来的男生写的是“能模拟石膏像的肌肉松弛状态”。有一次我见中介在“美院2000元商务模特”那一档旁边用红笔标注“需提前量好画室窗帘遮光率”，因为有的画家计较自然光的角度，穿帮了要扣一部分费用。

这行当里吃亏的事也不少。附中往届有个学生投诉过，说某画廊让他穿着正式西装冒充“学术顾问”去陪客户看展，出场费不超过五百，但宣传册上印的却是“资深美院艺术顾问”，下面用铅字小号写着“形象支持”。后来中介在条款上加了一条：如果被要求承担超出模特范畴的职责，按比例追加报价。所谓的2000元标价，其实就是一张最低消费卡——真正到手，要看对方要求的“商务”到什么程度。

街角话别

今年雨水多，后街的梧桐树叶子早早发黄。小阮去南方发展了，临走前来豆浆铺喝最后一碗咸浆。她说那里的电商基地多，但再也没有那本登记簿，也没有人管模特叫“美院2000元商务模特”了。中介的铜牌被人卸下来换成了“烘焙工作室”的灯箱，旧相册堆在墙角，封面翘起一块胶皮，露出里面泛黄的内页首行——上面还留着圆珠笔写的“2000元/日，可谈”。

老周给我续了杯热水，窗外有个穿迷彩外套的年轻人蹲在路沿石上看手机，身后旅行社的红旗杆上，一只灰鸽子刚落下又扑棱棱飞起来。他会不会也揣着一份手写价目表，只是换了别的方式标价？没有人再跟我细说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