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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3000元约美女|一场雾夜烧烤摊前的正经事

老李:

你信里问小胖那3000元的事,我本来想电话里说,怕讲不清楚。前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修车摊那儿蹲着,正好碰见小胖骑他那辆蓝色雅马哈回来,车筐里搁着一袋橘子。他停好车,递给我一根烟,我就直截了当问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烟灰都抖到裤裆上了。

“啥约美女?那是我给咱街道办王阿姨的孙子请的家教钱,三个下午,每小时两百,一共两千四,剩六百买了参考书和保温杯。”
——小胖,站在雾蒙蒙的路灯底下说的原话。

事情得从去年十一月份说起。北市场那片老楼拆迁前,小胖在他二叔的日杂店里帮忙看摊。店里卖塑料盆、扫帚、热水袋,还有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搪瓷缸子。那会儿小胖手里攒了两千八,本来打算过年换个新手机,他爸那台华为P20屏碎了半年多没舍得修。

偏偏那阵子他邻居赵婶——就是住五栋二单元那个爱穿紫红羽绒服的老太太——儿子媳妇都在广州打工,孙子读初三,数学常年五十二分。赵婶每天早晚在楼道里念叨,说补课班学费太贵,好的老师一小时收五百。

小胖听了几耳朵,没搭茬。直到有天晚上,他在楼下快递驿站取包裹,捆纸箱的尼龙绳断了,哗啦一下掉出来一摞书,最上面那本《九年级数学压轴题精讲》。他弯腰捡起来,发现封面上有铅笔打的草稿,字迹歪歪扭扭,但解题步骤涂改得很认真。

后来小胖跟我说,那一瞬间他想起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物理老师总说他脑子活但屁股坐不住。他捡起那本书递给快递员,快递员认出是赵婶孙子的,说这孩子天天来取网上买的练习题。

那笔钱怎么凑的

小胖本来工资每月三千二,店里包午饭。但十一月那会儿日杂店进了两批货,二叔资金周转不开,压了他一个月工钱。他兜里只有一千出头,又不想让家里知道。他就把攒了一年准备换手机的闲钱,加上他生日时舅舅给的两百藏青蓝票子,拢共抓出来三千一百五。

他跟赵婶商量:“我虽然不是专业老师,但我当年中考数学考了一百零八,那是我所有分数里最高的。我就试试给他讲到期末,您看着给。”
赵婶看他说得实在,双方讲好了,按二十四小时算,时薪一百二十五。先交两千四,多的钱,他私下让赵婶替孙子买点补脑的东西——实际上孩子啥也没要,最后那六百块变成了两本活页笔记和一副防蓝光眼镜。

那三个下午在做啥

每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小胖准时坐在赵婶家折叠桌前。他手里拿一根圆珠笔和一个绿色的硬壳笔记本,本子是十年前他高中用剩的。他教的是“整式的乘法”和“分式方程”,他那套法子说实话有点土——

学校老师做法列公式,套模板,刷题三遍
小胖做法让学生把题目里的数字想成馒头,一堆馒头买多少袋盐,余下的放哪儿

这话不体面,但管用。赵婶孙子第一周模拟考,分式那章涨了十一分。第二周他又讲“相似三角形”,拿楼道里的消防栓和路灯当参照物比划,小孩听得直乐,在练习本上画了个胖怪兽跳房子的分解图。

这期间小胖一次都没朝赵婶提“补课费”三个字。到第三次课结束那晚,赵婶包了冻饺子让小胖带回家,热腾腾的塑料袋里塞了一沓钱——正好三千,她按每小时一百五重新算的,硬是多给了一百二。小胖当着赵婶面数了一遍,留下了三千一百五,把多余的六十零头塞回孩子书包里,说“买点笔芯。”

他在路灯下掏出钱包跟我比划:那一百二十块他原本打算买双新胶鞋,结果隔天路过天桥底下,看到卖旧书的摊子上躺着一套商务印书馆的《现代汉语词典》,厚厚的褐色皮面,就剩最后一本没被卖掉,老板张口要八十。他摸了摸裤兜,买下来送给那孩子当结课礼物。剩下四十块,他在早市买了两盒鸡蛋,一盒给了二叔店里的看门大爷,一盒送给赵婶。

那句“约美女”从何而来

其实这话是小胖店里的老顾客老周传出来的。老周在隔壁巷子开配锁摊,有一天他过来打牌,看见小胖数一沓红色票子,桌上摊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王老师”,字后头画了一把剪刀和一个圆规。老周花眼,看岔了行,只瞥见“三百一小时”和横横竖竖的手写草稿,转身就跟别人念叨:“小胖这后生,怕是揣了三千要请姑娘吃饭看电影。”

一传二,二传三,等那天雾大得对面看不清人脸的时候,话就变味儿了。小胖说他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我拿着三千块钱认真教孩子,比什么都值。”说完他把烟头掐灭,从兜里掏出那个家用计算器——就是路边摊上最常见的白色塑料款——按了几下,递到我跟前,屏幕上显示数字“2800”,下面写着一行备注:存钱计划。

他说明年这时候他要给家里那台洗衣机换条皮带,再给他妈添一件羽绒服。他走后,我坐在修车摊的铁凳子上,看见赵婶家阳台亮着暖黄色的灯,孙子站在窗户边朝楼下喊:“胖哥,明天的卷子我打印好了,你几点来?”
小胖没回头,举起右臂晃了晃。雾把那条路拉成了灰白色,只有他车尾那枚贴了三年的红色消防卡通贴纸一闪一闪,慢慢消失在巷口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