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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弋江区的城中村在哪里｜跟三轮车师傅绕了三个小时才摸清

下午四点，我从利民东路的公交站下来，拦了辆三轮车。师傅五十来岁，车把上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塑料水杯。我问，弋江区的城中村在哪儿？他愣了一下，反问我："你是要租房子，还是找老裁缝？"我说都看看。他脚下一蹬，车子往南拐进一条巷子，头顶晾衣绳上的被单差点扫到我脸。

师傅说，真正算得上城中村的，拢共就三块地方，都在青弋江以南。第一处是月河星城后面的李巷，第二处是弋江嘉园西边的马塘村，第三处是火龙岗镇头上的围山村。他先带我去李巷，因为那儿离马路最近。

李巷：夹在小区与菜地之间的二十排平房

李巷其实没有巷子，是沿着一条水泥路两边排开的平房。路东边是九六年建的回迁小区，六层楼，外立面刷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斑驳。路西边就是李巷，一共二十排，每排八户，砖墙承重，石棉瓦顶。巷口有一棵泡桐树，树底下支着个修鞋摊，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妇女，面前摆着几把鞋楦和一卷黑线。

我往里走，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电线杆，有的杆子上缠着七八股线，垂下来的接头用红色塑料袋系住。下午四点半，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老头在水泥台阶上下象棋，棋盘是纸壳画的，棋子是纽扣做的。走近一看，红方用红纽扣，黑方用黑纽扣，有两颗黑纽扣缺了边，用白胶布粘着。

我蹲下来看。其中一个老头说："你是来拍照片的吧？前两个月也有人来拍，说是要拆迁摸底。"我说不是，就是随便走走。他把一颗纽扣推过河界，说："那你往东头走，那边有口老井，一九七二年打的。"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在一排房子尽头看见井台，水泥抹的，井口扣着铁皮盖子，盖子边角卷起来，露出发绿的井壁。井旁边有个水龙头，一个女人在洗莴笋，脚边蹲着一只黄猫。

马塘村：租户比本地人多三倍

从李巷出来，三轮车师傅拉着我往西骑了大约两公里，过了一座水泥桥，桥下是青弋江的支流，河面漂着水葫芦。马塘村就在桥头，村口有一棵老香樟，树围得三个成年人抱拢，树干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马塘村一组12号"。这棵树底下是全村的信息中心，贴满了招租启事、家电维修广告和两张开业特价的红色海报。

马塘村不像李巷那么规整，房子挨得很密，有的两栋之间只留一臂宽的缝，墙面上的空调外机错落挂着，冷凝水管滴滴答答落到地上，顺着墙根流成一条细线。我拐进一道窄弄，两侧都是三层小楼，一楼开门做小生意：一家卖五金件，铁皮桶和插线板堆到门槛边；一家卖卤菜，玻璃柜里摆着鸭翅和豆干；还有一家是裁缝铺，缝纫机嗒嗒响，门口晾着一块蓝印花布。

我在裁缝铺门口停住。里头一个年轻女人踩着缝纫机，脚边放着一个婴儿车，车里的小孩睡着了。我问她这儿住了多少户，她头也没抬，说："本地人大约五六十户，租户嘛，两百多户吧，一个月房租三四百块，单间，带卫生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房东住弋江嘉园，买了三套房，这栋两层出租，他每个月来收一次房租，从不上楼。"

“你要找纯粹的城中村，马塘村算。但你要找最像样的，还得去围山村，那儿还有田。”

说这话的是隔壁五金店的老板，他靠着门框抽烟，脚上的拖鞋后跟踩平了。他说他在马塘村住了十一年，卖过沙县小吃，修过电动车，现在卖五金件。围山村在火龙岗镇，从马塘村过去还有五公里，路不好走。

围山村：稻田还没完全消失

三轮车师傅说去围山村要加五块钱，因为要爬一段坡。我上车，他蹬得慢，链条发出咔嗒声。过了十里牌，路边楼房渐渐稀疏，出现运砂石的重卡，轮胎碾过路面，扬起灰尘。围山村在坡顶，村口有几棵杉树，树下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干稻草。

围山村让我意外。村子西边还种着水稻，九月底稻穗低垂，田埂上长满杂草，一只白鹭停在田中央的水泥涵管上。但村东头已经建了四栋高层安置房，脚手架还没拆，绿网兜着建筑垃圾。新旧的边界就是一条土路，路上有一道两道车辙，积着浑浊的雨水。

村里一座老宅，两进瓦房，门楣上嵌着"民国十一年建"的砖雕。墙面是空斗砖砌法，缝隙里长出小的蕨类。大门锁着，门环是黄铜兽头，锈得发绿。邻居是个老太太，正在门口剥毛豆，塑料盆里泡着盐水。她说这家主人搬去南京五年了，房子空着，每逢清明回来一天，开了门，坐个把小时又走。

我问她，村里还有多少这样老房子。她放下毛豆，翻着手指数了数："三进的老宅还剩两栋，单进的瓦房还有七栋，其余都翻盖成楼房了。不过楼房也是租给别人住，年轻人都去芜湖市里，或者去南京上海，村里常住的大部分是六十岁以上的。"她说的时候，手没停，毛豆壳落了一地。

我沿着土路往稻田方向走，看见田边立着一个水泵房，红砖砌的，门拆了，里面堆着化肥袋。另一头，一个中年男人在给稻田灌水，黑胶水管从水泵房一直拖到田埂，水汩汩淌进缺口。他告诉我，他并非本地人，从皖北来，在这里租了八亩田，种一季稻一季油菜，交了租金还能剩两万。

位置	离市中心	主要特征	房租（单间）
李巷（月河星城东侧）	约2公里	平房成排，老井，修鞋摊	250-350元/月
马塘村（弋江嘉园西）	约4公里	密布自建房，小店铺多	300-450元/月
围山村（火龙岗镇）	约8公里	老宅与稻田共存	200-300元/月

我从围山村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三轮车师傅在坡底打了个盹，见我走来，揉了揉眼睛，问："还要去哪儿？"我说回利民东路。他踩起车子，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路两边店铺开的日光灯把路面照成一段一段的白。经过一座桥时，桥栏杆上坐着两个年轻人在吃炸串，竹签扔进河里，眨眼就被水流带走了。

回到李巷口，修鞋摊已经收了，泡桐树下剩一张小板凳和几片鞋掌皮，摊主用块蛇皮袋罩住鞋楦，压在树下。那个下棋的老头还在，这回对面换了个穿校服的男孩，棋盘还是那张纸壳，纽扣换成了红色的啤酒瓶盖和白色的塑料筷子头。男孩走了一步棋，老头说："你这步臭。"男孩没作声，把书包从肩膀上挪到椅背凹处，显然打算多坐一会儿。我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三轮车师傅按了下铃，问："走不走？"我上了车，回头再看那盘棋，路灯亮了，纽扣和瓶盖在光下，一个反出暗红，一个反出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