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力盟摸摸舞厅现在叫什么|招牌换了三回,老舞客还在台阶上
老周问我,力盟那家摸摸舞厅现在叫什么。我拧着扳手想了半天,手里的活没停。去年秋天我接了个单子,给商业巷那排老门脸换铝合金窗,路过几趟,招牌早不是十年前的“红珊瑚”了。现在那地方挂的是“晚风交谊舞俱乐部”,白底蓝字,门口立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下午场两点至五点,茶水五元”。名字换了,但下午两点那段老狼的音乐一响,窗户缝里还是有股子陈年地毯混着廉价香水的味。
一、从录像厅到舞池,隔着一道铁门
九八年我在附近修过半个月的吊扇,那时候这楼还是力盟音像城,二楼卖打口碟,三楼是录像厅。舞厅是两千年后改的,老板是从小商品批发市场退下来的王姐,她找了几个木匠把隔间墙敲了,铺上水磨石,抬进来四组环形沙发,灯球是鸟市旧货市场淘来的。那会儿不叫摸摸舞厅,站门口售票的说“有手位舞”,票卖三元,持学生证两块五。
跳起来其实不太乱,中间场子空出来,周围圈着长条凳。规矩是光线暗的时候该收手,有个从青海皮革厂退休的陈师傅,每次音乐换到慢四,他就起身去茶水间转一圈,别人问他,他讲:“手汗多,怕攥坏人家衣裳。”旁人说他老实,我信。后来治安查过两回,装了进度条红灯,“摸摸”的说法也就被压住了,大家改叫调度舞厅。
二、门牌上的名字一年换一回
王姐干了八年不干了,把执照转了给一个西宁本地搞音响的人,那人嫌原先的旧名压价,把招牌换成了“丽都慢摇吧”。那阵子拆了水磨石换成橡木地板,杯子从小张的搪瓷缸变成磨砂玻璃杯,门口挂上“非会员恕不接待”的塑料条。很多人走了,留下几个老舞客天天蹲台阶上看汽车,后来才知道老板把钱从建材里贪了去修门头,装修队撤的时候卷走了配电器,他欠了三轮车运费没法收场。
最麻烦的是2016年春天公安铺片检查,那回丽都大门关了整三个月,玻璃上贴的A4纸都晒成了淡黄色。重新开业前音响师换了台脉冲点唱机,里面清一色老档案山歌,慢歌抽空——老客笑着道:“改成‘清风行动示范单位’算了。”新东家听了门头,索性按原名拆了倒汉字改成“西海交融舞厅”,发音毛糙的很,念起来舌头短不了,于是店员站门口帮着撕不掉撕掉。
不过实话说,票价还是低,香点上飘的白烟不多,但是那种用尼龙手带一拉窗帘顶空的,少了。我是做铝合金门窗的,认识维持电机厂和煤机厂几个单身中年人,他们从石灰巷骑绿色飞鸽车按时来,买一保温杯沏散的砖茶,进场不出声,走的时候解下车座包扎绳,把空书包挂车把。
三、那年新风暴里的一个特殊置换
一九年我所里装方管指纹锁的老李让我去力盟商场夹层修天井疏沟,意外看见三楼标牌横起来自己不认识——叫“融合岁月楼”,红色欧体歪着挂在脚手架上。我头一天从墙背面去顶上垫泡沫,刚钉完,底下就递了条旧报纸上涂的点名消息:暂停密集活动。维修得躲夜间做,夜间我看见老板娘从屋里推出一木箱子,正是原来录像厅的老彩电播放器,积满了猫塌里那种灰。《天若有情》没有,那种扭着测速的霓虹吸顶片也不剩。
说回来,我今天还是问了那一排五金的老吴,他才说他上周上门装过屋面风机,看见楼下门口摆了个电子签到屏,灰色屏幕显示着红字:“芳庭茶聊·周卡十二元”。老吴念字不准,第一眼看成“摸摸吧”,抬椅子作工让他糊涂了半天。这牌匾两个月前还是洋灰层上挂的老军勾色的紫塑料壳子,谁浇电焊枪烙几个铁线圈,就唤“落日桥情缘角”,这名字,打墙贴水电箱体收据一共看到——第四个了。
四、时间像流水素面,铁窗哗哩哗啦
舞厅从门槛经卷闸门,现在对外那张木门上的漆已经锈出颗粒。上年派工我在半环街的废品秤上见过两三张断开的一个橘红色内门把手,形状和我们安装替换过一个年度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扔掉的。楼下卖烤洋芋的老太太断定:“里面按几个长凳子电视放钢琴钢琴曲,早晨健身下午评棋”。也未必准。
这个周二没人出来进去,底下泵房老胶皮,推拉钢栏有些晃。透过卷帘比半个小口,我看得见磨不到水光的地脚线一侧,摞着三把灰色塑胶折叠椅,座椅底下垫有几本老破折页杂志。其中微翻得一瞥是2015年的健康知识,页上写着:“十指放身。”合他们言传的手放后置品。哪还有原先的那种红杯垫子压在桌子。
我看着那扇改成推拉的推灰门框中间积的一道白印,不知还点不太亮闪吧,要等哪个手艺人给它再拧两颗带帽镙木螺丝。明天早上量尺,我还是顺道望一下门口那公告板底色重新喷了蓝原子灰什么粗细字理写着哪天开门。晚间我不经看那电线上落着乌鸦反复斜着蹭铅瓦。还是拿撬棍顶着北风口吧,这屋里我下次来还是要带着我修窗户那个绿提箱钻好些生料,也许去打个轻的招呼。我活上的尽头,有一条老的钢筋锯和一把剥皮螺丝,一并搁前排座位底下。这是干来年的手艺活——修些门焊梯灶,能敲砖捻到螺丝斜纹断了麻,还不能把这沿街生意的名字整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