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按摩|老街坊们都在聊的那门手艺
“你听说了没?后街那家‘探花按摩’又换师傅了。”我端着搪瓷杯,蹲在巷口老槐树底下,正跟修鞋的老周搭话。
老周手里的锥子没停,头也不抬:“换谁了?不会是上回那个小年轻吧,按得跟挠痒痒似的,我睡一觉起来脖子更僵了。”
“这回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听说是从省城回来的。我昨儿个路过,看见她门口晾着一排白毛巾,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毛巾叠得齐不齐有啥用?”老周把鞋底锥穿了线,“得看手上有没有劲。”
旁边买菜的刘婶插进来:“哎,你们说的那家,是不是门脸儿上挂着块木头招牌,写着‘探花按摩’四个字?我上礼拜去试过一回,那师傅手劲儿是真大,按到我肩胛骨那儿,酸得我直抽气,可按完了浑身轻快。”
老周这才放下锥子:“刘婶你都敢去?你不是最怕疼吗?”
“疼是疼,可人家按完还给热敷,拿那种粗盐袋子,在微波炉里转热了,往腰上一捂,那叫一个舒坦。”刘婶说着,自己先揉了揉腰,“就是得排队,我那天等了半个钟头。”
这门手艺的门道
我去年冬天腰扭了,去过一次那家店。铺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三张躺椅,里间用蓝布帘子隔开,搁着两张窄床。墙上贴着张泛黄的经络图,边角都卷起来了,还用透明胶带粘着。
那师傅姓钱,本地人,早年在县中医院推拿科干过。她话不多,先让你坐稳,拿拇指在你后腰按了一圈,然后说:“你这儿筋结住了,得揉开。”说着手上就加了力。
那一下我差点叫出声,脚趾头都抠紧了鞋底。
“忍一忍,头一回都这样。”钱师傅声音很平,“你平时是不是老坐着,一坐一上午,水都顾不上喝?”
我咬着牙点头。
“看你这腰上的肌肉,硬得跟案板似的。以后每坐四十分钟,起来伸个懒腰,两脚分开,手往上够,够到觉得后背绷紧了再停。”
她一边说一边揉,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觉着后腰那块地方慢慢热起来,像有股暖水在皮肤底下淌。她最后拿掌根一推,我听见“咔”一声轻响,整个人忽然就松快了。
那回做完,我趴在那张窄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可腰真就直得起来了。
为啥叫这么个名儿
后来我跟老周聊起这个店名,他说:“‘探花’嘛,老辈子人讲,就是探着花儿找穴位,跟绣花似的,得细功夫。”
刘婶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听说早年间这巷子里有个老中医,给人按摩之前先拿手指头在你背上探一遍,说是‘探花寻穴’,后来他徒弟开了店,就沿用了这个名。”
这说法听着挺像那么回事,但也没处考证。反正这条街上,提起“探花按摩”,没人往歪处想,都说是按得实在、不糊弄人。
街坊们咋说这回事
上礼拜我又去了一趟,排队的时候听见前面俩大姐聊天。
“你说这按摩跟按摩还真不一样。我原来图便宜,去菜市场那边那个摊儿上,十五块钱按二十分钟,那人就是拿手在你背上拍,拍得我后背通红,第二天更疼。”
“那能一样吗?人家这是有讲究的。你看钱师傅,先问你哪儿不舒服,再让你动一动胳膊腿,看哪儿牵扯着疼,然后才下手。”
“也是。我上次跟她说我右边肩膀抬不起来,她没急着按肩,先捏了捏我手肘那儿,说筋是从那儿连上来的。我当时还半信半疑,结果她按完手肘,我肩膀真就能举高一点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琢磨,这行当看着简单,其实跟修鞋一样,都是手上见真章。老周修了一辈子鞋,哪双鞋哪儿开线、哪儿磨底,他一摸就知道。钱师傅按摩也是,你往那儿一坐,她看你坐姿、听你说话声儿,就能猜个七八分。
不过也有闹笑话的时候。有回一个外地小伙子进店,张口就问:“你们这儿有‘探花’服务吗?”钱师傅头也没抬:“有啊,你坐这儿,我先给你探探颈椎。”
小伙子愣了愣,又说:“不是,我听说你们这儿……”
“你听说的没错,就是按颈椎、按腰、按腿,你要是想按脚底板,也有。”钱师傅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明码标价,四十分钟六十,八十分钟一百。”
小伙子脸一红,坐下没再吭声。后来按完,他出门的时候说了句:“师傅手艺真好,下回还来。”
那家店门口种了棵石榴树,每年六月开一树红花。钱师傅说,是当年开店的时候随手插的枝,没想到活了。今年秋天我路过,看见树上挂了三个石榴,裂开了嘴,露出里面挤得紧紧的籽儿。刘婶说,她那天去按摩,钱师傅摘了一个给她,说:“拿回去泡水喝,去火。”
我那天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棵石榴树。树皮糙得很,枝桠上还缠着一段红塑料绳,大概是哪年挂灯笼剩下的。风一吹,那段绳子就晃两下,打在树干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