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哪家还有95服务|退修老师傅的找店手记
昨天下午三点,我骑电动车路过田家庵小刘庄巷口,看见那间老裁缝铺的铁门半敞着。门口贴着一张黄纸手写的告示:“95号取衣业务已迁至国庆路,其余服务照旧。”我不禁摇头,拨通老主顾周慧兰的电话。她在那头笑:“张老师,你现在才问这个?前年那家老店就拆了,我和几个姐妹都改去向东村市场二楼的荣发商行。”
周慧兰说的是我当了二十年班主任时带过的第一届学生。她在国庆中路开了三十年女装店。她说的“95服务”不是新词,在我们这代人嘴里,指的是九五年以前办下的老营业资格。那些铺子,跑一次能取衣服、轧裤边、换拉链,顺带修手表换电池。当年淮南矿务局职工宿舍区里,每栋楼下都有这样一间门市部。
一、从倒闭的缝纫组说起
1987年,我在大通三小教书。放学后总往学校东边那排平房拐,那儿有个“建设缝纫组”。三台蝴蝶牌缝纫机,一个叫王秀兰的组长,带两个返聘老师傅。她们手里攒着矿上几百户人家的布料本子,每页夹着纸样,写满暗号似的码数。
王秀兰最拿手的是改中山装。我父亲那件深灰的,穿旧了袖口磨白,她拆开重新锁边。五天工夫,收五毛钱,连带把里裉补个三角补丁。取衣服时她会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分格放着钮扣、气眼、松紧带。盒盖上用白漆写着“95服务”四个字——那是九五年商场整顿后,她专门给包年客户开的窗口。
“张老师,你父亲这件再穿三年不成问题。”王秀兰边用竹尺熨边子边说,“咱们这95,就是老规矩、老手艺、老交情。”
1999年建设缝纫组解散,王秀兰搬去人民北路的巷子。她在自己客厅支了一台电动缝纫机,门上用毛笔写了“95服务”。每逢周二、周四上午,门庭若市。矿务局退休的、电建一公司的家属,都奔着她那块硬纸板牌子去。
二、六十二中的钥匙摊
真正让我意识到“95”有第二层意思的,是2015年我返聘代课时期的隔壁街坊。六十二中对面的茂源百货商店,六十岁的陈师傅盘了二十年柜台。他在玻璃柜里挂了一串铜钥匙胚子,旁边竖着小木牌:95配钥匙五分钟,修伞换马扎两块钱。
陈师傅的95是“九成新服务”的意思。别人换拉链头只换一个,他顺手给你把两头的铜头都换了,还涂一层蜡。他家柜台底下有个马口铁罐,里面常常躺着几个暖水瓶塞、半管胶水。每逢周末,淮南一中的学生来买笔芯,他就念:“带书包拉链来,三分钟给你弄好。”那时我亲眼见过他给一个姑娘缝书包背带,用的是裁缝铺都没留下的粗麻线双针交叉缝法。
| 铺子位置 | 具体服务 | 收费 |
| 人民北路巷内王记 | 改裤长、换内衬、钉扣 | 95年标准以物易物或折价 |
| 六十二中对面陈记 | 配钥匙、修包裹袋、上五号电池 | 95号配件即通用小件 |
| 淮舜路旧货市场入口 | 铰链加油、木器加固、松动螺丝 | 价格透明无虚头 |
陈师傅在2018年关店,回凤台老家带孙子。临走把他那盒从1965年攒到2018年的各种型号螺丝、卡扣、线轱辘,分给了常去修东西的老邻居。我拿到一包锈红色的、火柴盒大小的铜边钉。他交代:“居家过日子能用很多年。”
三、如今还剩哪家
今年开春,我在大润发后面那排门面看见新开的“万家小修”,门头立着电子屏:95服务预约取件。进去看,二十平米的小屋一圈,充电、配钥匙、贴膜、干洗衣服收取,都归一个柜台管。两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蓝工装,手上活计利索。店长姓段,以前跟着父亲走街修拉链的。
段师傅的小本子上记着片区内七十多个老人家的服务需求。每周三下午固定上门收坏掉的取暖器、缝纫机皮带、老式台灯底座。修好的物件都用泡沫棉包好,外头再套一层防水布袋。他们管这套流程沿用老叫法叫95服务——取件、登记、回单、回访、带隐患提醒。用了四个本子,从一月到如今,每一页都记得密密的。
前两天我送去一个1978年的飞人牌缝纫机脚架,他在那头嘱咐:
“张老师,这是咱们本地老物件,配件都用铸铁补焊。修完你在家踩几下,听声音对不对。”
昨天取货时我自己没太在意,倒是他家柜台下的旧铁皮圆罐让我出了神——那罐身贴着褪色的标签,“95配件”,里面一格一格码着铜扣和橡胶垫。这和三十年前王秀兰铁皮盒里的分格一模一样。有些东西是断不了线的。我拎着缝纫机架往家走,巷口晾衣绳上还挂着去年的干辣椒串。段师傅在后面扯着嗓子追出来:“张老师,上周说的顶针找到了,下回来带给你。”我应了一声,抬眼看见他门口那棵老泡桐树,树皮上有半截粉笔画的横线,像小时候测身高的印子。继续往回骑的时候,总觉得应该跟谁打听一下——当年那个铁皮分格的盒子,不知道后来落到了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