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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摸吧西关十字附近|深夜掌勺人的肚皮和实话

西关十字地下通道的拐角,晚上十点过后,那股混合着孜然和潮气的风就往人脸上扑。我那小店就在清真大寺斜对面,门脸窄得只够摆两张桌子,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老客都喊“老板娘,老位子”。前天晚上九点半,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推门进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开口就问:“姐,这附近哪有摸吧?我导航转了三圈。”我正擦着玻璃杯,手没停,头也没抬:“你要找那种坐着按摩腿脚的,往西走五十米,巷子口挂着蓝布帘子那家。要是找带其他花样的,我这店里没有,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姐你可真直接。我给他倒了一杯免费的老茯茶,茶汤深得像酱油,他喝了一口呛得直皱眉。我干了十四年餐饮,见过比这茶更苦的嘴脸。西关十字附近这几年冒出来的“摸吧”,多数是足疗店披了个马甲,门口写着“专业修脚”,里头能拉上帘子的都算胆肥。我隔壁那家“金足轩”三天前刚贴了转让,房东催租催得火急,门上的锁换了三把,谁打店里电话都不接。

白天的西关十字,是另一副老实相

早上六点半我支棱炉子熬牛肉汤,扛着整根牛骨头进来的老海已经对着街道骂了十分钟。他说昨夜两个醉汉在他棋牌室门口互殴,谁也没砸店,但把租他家铺面的模特道具脑袋拧了下来——那具穿着花棉袄的塑料模特三个月前就被卸了胳膊,一直丢在窄巷子堆煤球的棚顶上。这附近的铺面,半个月换一个老板,跟刮脸刀片似的。

理发店的老赵,五十六岁,每天中午端一碗二细蹲在我店门口吃。他不叫我老板娘,叫我小孟。他说他十九岁来兰州在西关十字修表,那会儿这地方哪有摸吧?有的是摆摊擦鞋的,两毛钱一只鞋,凳子上坐的全是西固下了班赶回来的人。头朝西望,亚欧商厦的脚手架搭了三年才拆完,如今那楼底下地下一层全改成手机贴膜和炸鸡排的了。老赵咽下一口面条,汤呛得清鼻涕流下来:“你说这东西,以前讲究个名儿,现在叫摸吧,意思就是敢把门关了让你随便揉。你揉的那是腿吗?”他没往下说,替我攒下了最后半句。

说实话,我这店里最不受欢迎的座位,就是靠在最里面,窗外正对着公厕墙壁那一张。可三个月前,一个整羊皮帽子的女人在这座位上坐过六个小时。她只要了一碗素凉面,吃得很慢,筷子一根根剥开辣椒丝。最后她走之前问我:“老板娘,建国市场的那个门楼是不是拆迁了?我前些年常在这儿跟人约会,他带我找那种地方按摩,就是拉个布帘子的摸吧。后来他进号子去了,我愣是找了这地方好几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给她打包了两份没揪断的拉条子,趁她出门时把钱滑进她外套口袋——她当然发现不了。

规矩是死的,活人的腰是弯的

深夜的打烊扫地时,簸箕里总是多了些奇怪的物件。上周扫出一个摩挲脱了漆的腰果木按摩球,中间有个孔串着红绳。我捏了捏,硬得硌手。门缝里又塞来一张黄色传单,劣质印刷,正反面写“传统火疗踩背,裸盐热敷”,底下手写一行小字:矿灯大龙本人为你抓骨。连一天站八个小时的小椅子,夏天总渗汗味,几位常客脱鞋后坐着跟我说一夜的话。他们以为我只是热心店主;其实我心里有一把秤,专门称兰州人过日子的定盘星。

那晚双肩包小哥第二天真的回来了,一瘸一拐的,自己捧着膝盖直哎哟。他告诉我,蓝布帘后面根本不是摸吧,是两个阿姨烧醋给人搓老寒腿,搓得尤其卖力;只是店面内里悬着几排无罩的白炽日光灯管,墙壁一到九十点就嗡嗡颤。那看店的奶奶问他要不要加做腰部震颤理疗——纯手持推杆弄的,声音大得像脚踩漏气的拖拉机。“姐,”他呲着牙笑起来,“怎么西关十字附近的摸吧,一半是真修脚,另一半弄得更吓人。”

我没有回答,倒了一碟子湿核桃给他。这天西关车站的风忽一劲吹卷废传单,哗啦哗啦的,从我门口飘到张掖路口的治安岗亭上方。那块治安岗亭侧面常年贴着整治按摩场所的海报,风吹雨打褪成惨白色。几道裂缝顺着底釉进长出车轮压辙结壳的柏油纹路里,没有浇水的地方冒出一根细得发黄的树芽。那根芽上有一粒虫瘿,枯干卷在一起,跟拳头一般大小。

忽然有人从身后撞了我后腰一下,是隔壁凉皮店老板来还醋瓶子。他留下一个橘子走了——那橘子皮蒂上还带着一抹不肯落的青色。深夜算价钱的小本末页,我记下这一笔记的报酬:一片完全空无一字的白色塑料号码牌,恰好被压进垃圾钳的铁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