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购电影票,作者: ,:

红谷滩翠苑路站街的特色和特色特色|一条路的两种走法

下午三点半,我从地铁大厦站换乘到翠苑路,出站口没有直接对着马路,要先穿过一条地下通道。通道里贴满了租房广告和驾校传单,有个中年男人坐在台阶上啃馒头,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空矿泉水瓶。上了地面,翠苑路迎面铺开——说“街”其实有点勉强,它更接近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次干道,两边种着樟树,叶子在十月的风里哗哗响。

我第一次走这条路是2016年,当时红谷滩还在大搞开发,翠苑路两侧全是围挡和塔吊。现在围挡拆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底商:一家江西米粉店,一家修电动车的铺子,一家卖赣南脐橙的水果摊,紧挨着的是三家店面连成一排的“健康理疗体验馆”。招牌都做得很大,红底黄字,门口摆着电子秤和血压仪,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见路人走过就递一张小卡片,嘴里念叨:“免费体验,叔叔阿姨进来坐坐。”

翠苑路站街的特色,第一条就在这些店门口。别的街摆摊卖的是衣服、水果、手机贴膜,这里摆的是一台台艾灸仪、频谱治疗椅、激光按摩梳。我数了数,从地铁口到丰和中大道交汇处大约四百米的距离,这样的体验馆有五家,密度比早餐店还高。下午时段,店里坐着的多是附近安置小区的老人,有的在排队等号,有的躺在椅子上闭眼听音乐,脚边放着一袋刚买的青菜。店员不催也不推销,只是每隔几分钟过去帮老人调一下仪器旋钮,说一句“这个强度可以吧”。

我跟一位姓周的阿姨聊了几句,她今年六十七岁,住在翠苑路对面的卫东花园三期。她每天下午固定来这家店坐四十分钟,不是为了买仪器,是这里“有人说话”。她告诉我,之前在别处买过一台三千多的频谱仪,用了一年觉得没效果,但这家店她倒不反感,“人家不逼你掏钱,来不来都行”。店员小刘在旁边听着,不反驳也不接话,转身去替另一位老人续了一杯温水。

翠苑路站街的特色特色,在这里变得具体起来:它不像传统商业街那样以“卖”为目的,而是以“耗”为核心。消耗的是老人下午的空闲时间,换来的是一个有人搭话、有椅子坐、有温水喝的地方。这种模式到底算不算消费,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没有结论。

路南的路北的

翠苑路中间没有护栏,但行人过街得走斑马线,红绿灯时间不长,大概二十五秒。路南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外立面是浅灰色涂料,底层商铺招租的贴了很多,空着的不少。路北是还建房小区,楼层矮一些,阳台封得五花八门,有的用铝合金,有的直接用彩钢瓦。

路南的底商开了一家连锁便利店和一家瑞幸咖啡,外卖员在门口等单的时候聚在一起抽烟。路北的底商则是一排麻将馆,门脸不大,里面灯光昏黄,下午两三点就已经有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传出来。靠近丰和中大道路口那头,有一家开了十年的老牌烧菜馆,老板姓陈,宣城人,招牌菜是红烧牛杂和辣椒炒肉。我进去点了一份牛杂粉,十五块钱,分量给得实在,牛杂炖得烂,辣椒用的是本地余干椒。

  • 路南便利店卖得最好的是电解质水和关东煮,学生和上班族光顾多;
  • 路北麻将馆门口停满了电动车,车筐里常见红色塑料袋装的菜;
  • 烧菜馆下午不歇业,老板在门口择空心菜,面前摆了三个塑料盆。

陈老板跟我聊了几句。他说这条路人流最近几年其实没少,但买东西的方式变了。以前大家饭后散步,会进店挑两件衣服或者买点零食,现在都拿手机下单,实体店只剩下吃饭和“体验”这两样还撑得住。他指了指斜对面一家关了门的手机卖场,“那个铺子以前卖山寨机,生意好得吓人,去年彻底退了租,房东现在打算切成两间小铺,还没租出去。”

晚上七点的另一面

天黑得早,六点半路灯就亮了。翠苑路站街的特色在晚上会变一种形态——散步的人多起来,以中年夫妻和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为主。他们不购物,纯走,从地铁口往丰和大道方向走到头,再折返回来,全程大概二十分钟。路边广场被跳交谊舞的人占了,音响声音调得不高,放的曲子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老头子们西装革履,老太太们穿着带亮片的舞蹈鞋。

我在广场边上站了一会儿。有个推自行车的小贩停在路牙边,卖的是烤红薯和玉米,称好后用旧报纸包着递过来。我买了一个红薯,四块钱,热乎,掰开有焦糖色的芯子。小贩是安徽人,说自己在南昌卖了六年红薯,以前在八一桥下面,前年才转到翠苑路来,因为“这边晚上人多,摆一个小时顶得上白天三个小时”。

他又说,这条路边上有一家常开的洗脚店,门脸不显眼,开在二楼,楼梯口挂着褪色的LED灯牌。客人多的是四十到六十岁的男人,有的从工地下来,鞋上还带着泥。店牌上写着“足浴”,但门口玻璃上贴的价目表清清楚楚:普通足疗68,中药泡脚88,不存在其他收费项目。这也是翠苑路站街的特色特色之一——它没有很多南昌老城区那种迷宫般的巷子,明面上的生意都摆在明面上,价格贴在墙上,没人拉你袖子。

时段主要人流消费类型
上午8-11点买菜老人、推婴儿车的保姆生鲜、早点、健康体验馆
下午14-17点退休居民、外卖骑手、散客理疗体验、麻将、奶茶咖啡
晚上19-21点散步居民、跳广场舞人群、下班族宵夜档口、足浴、水果

晚上九点,我沿着翠苑路走回地铁口。跳交谊舞的散了,地上留了几张纸巾和两个烟头。烧菜馆的老板娘正在往门口的塑料桶里倒洗锅水,木桶沿上沾着几片香菜叶。健康理疗体验馆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一个店员蹲在门边锁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份没喝完的瓦罐汤。那位周阿姨应该已经回家了,明天下午三点,她还会准时出现在那张仪器椅上,旋钮调到“3”档,闭着眼,等时间过去。

地铁口地下通道里,那个啃馒头的男人换了个姿势坐着,馒头包装袋被风吹到了废纸箱旁边。他没有抬头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通道尽头的灯光白晃晃的,照着一块指路牌,上面写着:出口A,翠苑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