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顺庆区老花市巷,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蜂窝煤老店
“老板,你那个鸡窝到底在哪儿?我转了三圈都没看到门牌。”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冲着巷口修鞋的王大爷喊。
王大爷头也不抬,拿锤子敲了敲鞋掌:“你找老李头的窝子?九点半以后再来,他早上要先去火车站接那批老主顾的蛋。”
司机愣住:“接蛋?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真有人专门跑来买鸡窝?”
旁边蹲着等活儿的搬运工插嘴:“你外地来的吧?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就是这条老花市巷。别处卖的都是竹编鸡笼,老李头这儿用的是老城墙砖和杉木条,专供下蛋的母鸡住,冬暖夏凉,产蛋量能多三成。”
这条巷子在顺庆区医院背后,夹在两栋八九十年代的单位宿舍楼中间,宽不过两米。墙根堆着蜂窝煤,煤堆上搁着七八个用铁丝捆扎的旧轮胎——那是老李头给鸡窝做的底座,防潮。最显眼的是巷子深处那个用石棉瓦搭的棚子,棚顶压着红砖,砖缝里长出了狗尾巴草。
老李头的铺面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用粉笔写了“鸡窝”俩字,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他做鸡窝的手艺,是从父亲手里接的,父亲又是跟五十年代从合川过来的一位篾匠学的。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如今只剩这一处,早年米粉巷、果山街还有两家,后来拆迁,做鸡窝的都改行卖建材了。
一窝一规矩:老李头的三样硬货
老李头今年六十七岁,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断了用橡皮膏缠着。他做鸡窝有三个规矩,买过的人都知道。
- 砖头必须是老城墙砖——他骑三轮车去城郊收旧房拆下来的青砖,一块五毛钱。新砖不行,孔隙大,冬天漏风。老砖表面被柴火熏了几十年,密度高,砌出来的窝冬天能保温到七度以上。
- 杉木条要泡过桐油——每根木条在桐油里泡足四十八小时,晾干后再钉。这样鸡窝不怕雨淋,也不会生白蚁。
- 窝里必须垫谷壳——他免费送两斤去年收的新谷壳,垫厚了,鸡蛋落下来不会碎,母鸡踩在上面也舒服。
以前这里热闹得很。每隔一周,周边乡镇的养殖户会骑着嘉陵125摩托车过来,车斗里捆着几只土鸡,来“试尺寸”。老李头有个黑皮本子,上面记着每个老主顾的鸡舍尺寸——有的人要三层叠放,有的人要在侧面开个小窗给鸡通风,还有人在顶上加个斜顶好接雨水去喂鸭子。
“你光做一个笼子有屁用。鸡窝门朝哪个方向,排水口留在哪边,窝底离地多高——这都是南充老城潮气逼出来的经验。我爹说过,鸡窝是给鸡住的,不是给人看的。”
今年春天有个年轻人开着小货车过来,说要把老李头的手艺拍成视频发网上。老李头摆摆手:“拍别人去,我这窝子不讲究好看,就讲究好用。”年轻人不甘心,买了一对小号鸡窝,放到网上标价四百八。结果拍了三周视频,底下评论都在问“怎么联系老手艺人”。老李头听了,把粉笔字又描了一遍,加了个箭头朝里的符号。
你以为的郊区老宅,全是卖窝子的门道
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不止这一条巷子。往西走到嘉陵区火花镇那边,有七八户人家在自家院坝里做鸡窝,主打便宜。那种用竹片和铁丝网拧成的,一个卖四十块,能用两年。但老主顾们不认这个,他们宁愿多花二十块搭公交来老花市巷。有个从西充赶来的老太太,每个月坐三十分车,就为了等老李头刨木头时说几句“鸡窝经”。她说以前在乡下嫁女儿,娘家要陪嫁一对鸡窝,寓意“早生贵子,蛋破金砖”。
做鸡窝这行不讲季节,但秋天是旺季。老李头每年过了白露就开始备料,到霜降前后能囤三千块老砖。他说这时候母鸡换完毛,准备上蛋,金贵的鸡苗需要在入冬前住进暖窝。去年秋天他接了一单,是西山脚下一位农庄老板定的,一次要十六个鸡窝,每个一平方米,带食槽和产蛋暗箱。那批货做了九天,老李头的女儿来帮忙递钉子和搬木条,一天给八十块工钱。
也有顾客找错地方的。前几天一个餐馆老板跑进来,开口就问:“是不是你们这儿卖‘鸡窝菌’?”老李头放下刨子,摘了眼镜:“那是枞树菌,你要去菜市场买。我这窝是正经给鸡住的。”老板扭头就走,边走边嘀咕:“网上都说南充鸡窝一条街在模范街……”老李头懒得追,说以前模范街确有几家卖铁皮鸡窝的,后来搞创卫,全清走了。
窝底下的秘密
掀开最里面那个用蓝布帘子挡着的鸡窝,底下压着一本1987年的《南充市物资局价目表》,纸页泛黄,写着:“青砖六分一块,杉木条八角一根,铁丝一斤七毛。”老李头说这是他用半包红梅烟从旧货市场换来的当个摆件。如今这些材料早就涨了十几倍,但他还是按旧法子下料,一块砖劈两半,细木条削成楔子,不用一根钢钉。
旁边用煤灰垫起的一排小窝,是他特意做的“实验窝”。里面垫着细沙和碎玉米芯,他说要测恁是哪种垫料吸水快。养鸡的人家拿回去后,不少照着他的法子学,打电话回来说,母鸡下蛋时不再把蛋壳溅脏了。他听了不讲话,拿斧子对准一条木缝,“咔”一声劈开,吹掉木屑,刨花卷着落在地上。
天黑之前,巷口修鞋的王大爷收了摊,走过来看他干活。老李头把最后一个窝的盖子盖上,拿一把旧锁锁住铺门,锁是铜的,挂在上头生了绿色的锈。他指着门框上那“鸡窝”俩字:“等字掉光了,这买卖也就差不多了。今年一共出了四十一窝,比去年少两窝。隔壁棉纺厂的老宿舍拆了,鸡没地方养,城里转念想养鸡的人,总还会找过来。”
他把粉笔头揣进的确良衬衫口袋,骑着三轮车慢慢绕过街角的垃圾站。车斗里搭着一块没人要的旧镜子,镜面碎了一半,恰好映出身后废弃的烟囟。那根烟囱顶上落了一只灰鸽,见人来也不飞,偏着头看三轮车拐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