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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许县东街小胡同|磨剪子戗菜刀的老手艺还在

咱们通许县东街那条小胡同,我打学徒就在里头混。1987年那会儿,我二十出头,跟着师傅学修手电筒、配钥匙,铺子就支在胡同中段一个半截门脸里。三十多年过去,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只是树上钉的“东关修配社”木头牌子早换成了蓝底白字塑料牌。行里人都知道,东街小胡同是个聚宝盆——别看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两边墙根底下蹲着五六家门脸,卖啥的都有,论手艺论实在,县里找不出第二处。

这条胡同的规矩,跟外头大马路不一样。熟客来了先递烟,生客来了先看货,钱的事最后谈。我配一把钥匙,老邻居收两块钱,外头来的也收两块钱,但要是你着急用,我一准告诉你斜对面五金店有现成的,贵三毛但快。为啥?胡同里头混饭吃,靠的是长流水,不能薅羊毛。

胡同里的手艺摊子

从南口数进去十来步,左边是磨剪子戗菜刀的老刘。他那摊子就一块磨刀石,一个手摇砂轮,外带一条长凳。老刘今年七十了,耳朵背,你跟他说话得凑到右耳朵边喊。他戗菜刀有四道工序:粗戗、细磨、压光、试刃。每回磨完,他拿大拇指肚轻轻刮一下刃口,然后递给我看,“你摸摸,起毛不?”我不摸,我知道,他做了四十年,从来没让刀口带毛刺出过摊。

老刘跟我说过,这几年年轻人都买不锈钢刀,誰还磨刀?但胡同里住户不换刀——东街这些院子,案板底下压着的还是铁片子刀,用钝了拎过来,花五毛钱磨一磨,回去又能剁排骨。去年有回县里创卫,城管来转了一圈,说要规范占道经营。老刘那些家伙什儿刚搬回屋里,第二天隔壁三个老大娘就堵着胡同口问:“磨刀的咋没出来?”第三天他挪出半张桌子,以后就在檐底下干活,城管再来也不吭声了——你说这手艺要是没了,菜刀上的缺口谁给你捋平?

吃食摊熬着的各种生意

胡同中腰有个对着开的格局,东边是卖胡辣汤的杨婶,西边是炸糖糕的赵家二小子。从早上六点到九点,这两家灶上的火就不停。杨婶一天熬三锅汤,头锅送早班的工人,二锅卖给学生娃,第三锅是筋道那味,专留给十点多才起的老街坊。赵家糖糕炸得小——别人家拳头大,他家和核桃差不多,但胜在皮脆心粘,红糖馅里头拌了碎花生,咋吃都不腻。

有个细节别人注意不到:糖糕锅旁边总放着一碗清水,炸完三五根就要把筷子头蘸一下水再拨弄锅里的面脐。赵家小子说,蘸了水,糖糕起层匀,不容易破肚流糖。这条胡同的人做吃的,守的就是这些没写进菜谱上的手则。前天我去买早点,正碰上中医院退休的老张大夫拿着个搪瓷缸,叫杨婶打了一碗不放盐的胡辣汤。老张说,胃口发闷,喝碗原味的顺顺气。杨婶招呼也不打,直接把锅里剩的粉丝下进去了,鸡丝也给他多添半勺。这交情在三间门面房里头,不用客气。

胡同的物件

墙面全是灰砖缝苔,水管子裸在外面,冬天裹着乱草绳。最打眼的是隔壁三轮修车铺挂的一串大铁铃铛,那个是老式自行车上拆下来的,带盖那种。今年雨水多,铁铃铛锈得放光了,一碰嗡嗡响。老修车马师傅说,这铃声不是用人骑的——是个警示:“胡同里头错车退让,听了这味儿就靠一边,别扎了脚。

注意看胡同北端跟大路交汇拐角,闸底下埋着半截青石碑,没人知道上头写的什么,许是早年间立界用的。我跟你抻一耳朵:全通许县你要是打听老房危檐判断、下水道拐几个弯,没有人比我这贴裱匠徒弟更门清。为啥?因为修配社离不开尺寸和闸刀电机的位置——我来这地段三十年电工里活儿不断顿,可没一条电路是让我趴地沟弄的——全仰仗这小胡同里各家门头“豁子小墙”空间藏着电线接头。

人是活着的墙角

住胡同倒第二家的锅炉工顾师傅,外号叫“一盏油”。听我师父说,他是从城西窑厂下放的,习惯了就拿煤油灯帮人煨丝包沾铜件。现在整条院用上电了,他把没用完的煤油炸端子、擦油污的苫布整个摱着叠在一个铁皮箱里头,没事翻开得瑟说当年大冷的盐碱坑沟里头,他就凭这根秆喂饱一身腱子骨。入伏天我劝他赶紧把它挥了——占地儿,弄一箱子怪东西总归有点招灰尘。

立秋那辰,胡同口来了收废电视机收音机的三轮子。见到顾师傅搁地头眯觉的那把穿钢丝的木板凳(还是上年我给往上钉皮子这老物件),贩子问卖不锈。老人家冷哼,说他可以卖给南开那儿杂物店折价两个大子。对方扔出去打一小弯腰拾起来嫌塌在火上——顿时另一人不让了,那贩子口里头撒着爷俩两句怪闲话。到末了也不知道是他们假腔气拿捏咱们这老实庄众人呢还是怎的,就叫我们一同攥着轧秤腿打发。

这些物件也罢,学手艺从这一起的旧电钳计装也好,都不单单是个家把什——多少熟脸的安和热气、笑,一天天嵌在胡同墙壁顶棚面上推开关灯盒之间。上碾套管走东家有落西屋,大门口老抽屉一把镶铁片铜坠的暗锁。哪天这些拿劲各路的都不周了吧?倒也巴不得南风多吹几点,也并非就得盘掂住守着槐脖子慢慢便来道一句“缝补可静那摊尖底凉粉盅最后七厘块一天等晚交”嘛。就是说秋天白薯嫩下来要吃烤的话——过了晾薯煤尿味院场直走过那块木箱角顺麻包竿儿——准顶行管用手搌开白灰泥不沾料轴子那一试便误为手劲觉着裂痕浸绵还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