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东亭鸡窝在什么位置｜老街坊二十年前都知道的那排红砖矮房
你问无锡东亭鸡窝在什么位置，我第一反应是东亭老街中段，锡沪路拐进老街菜场方向，路东侧第三排红砖平房。那是二〇〇五年前后的事了，那排房原本是公社时代的副业仓库，墙根还看得见“农业学大寨”的白石灰印子，窗户用铁丝网封着，门板是厚实的杉木，上着两把老式挂锁。当时我跑东亭片区的民生新闻，接到过好几次居民投诉，说晚上有卡车从那排房后门装卸东西，动静大。我去看过，门缝里塞着塑料膜，地上散着玉米粒和稻壳，味道是那种粮食发酵的酸气。
老东亭人都管那排房叫“南仓房”，因为它在老街南边。但你要问的是“鸡窝”，这词在东亭有两种指法。一种是字面意思，就是养鸡的窝棚，现在梅村、查桥交界的农田里还能见到，就是竹架加石棉瓦。另一种是九十年代郊区自发形成的活禽中转点，东亭这处属于后者。它不挂牌，没有固定的营业时间，来的人都是熟脸，彼此靠口音和手势接头。
南仓房的门道
第一回去南仓房，我跟着市场里的王大姐。她卖水产四年了，跟看鸡窝的老孙头熟。老孙头管着三间房的钥匙，每天凌晨三点半开门，五点半关门。他不住那儿，就住在后面工具间里，一张行军床，床头吊着一个节能灯，灯泡用铁丝缠着，一拉就亮的那种。屋里没手机信号，他配了个传呼机，但那个机子在后几年已经收不到台，他照样别在腰间，说“响习惯了心里踏实”。
那排房的格局很直接：北面两间是收来的活禽，南面一间是“发鸡”的空地。所谓发鸡，就是把病弱的鸡挑出来，单独关进竹笼，有人来低价拿走，说是喂自家猫狗。但常跑的都知道，这些鸡第二天又会出现在某些小饭馆的进货单上。我没法证实，也不乱写，但当时派出所一位联防队员私下跟我讲过一句：“你那个地方少去写，写多了领导难办。”我就没再跟这条线——直到那排房被拆了。
鸡窝的具体位置现在没法指了，地基上建的是东亭养老院的新食堂。我去拍过那张照片，旧红砖被撬掉大半，露出里面黄泥墙，杉木门板成了工地的垫脚板。有个老工人说，拆的时候发现墙缝里塞着几十个塑料瓶盖，不知道谁存的，像藏了个什么秘密。我把瓶盖照片寄了《江南晚报》副刊，他们没用。
比位置更要紧的活路
东亭鸡窝之所以有人记得，不是它养了多少鸡，而是它串着一整条生计链。凌晨三点，收鸡人骑摩托车从张泾、安镇来，后座绑着两个铁丝筐，筐里塞着蛇皮袋。老孙头拿手电筒照鸡爪和鸡冠，捏翅膀根看厚度，报价从不说话，伸手指头比划。收鸡人的钱是从怀里掏出来的，一沓零钞用橡皮筋捆着，沾了鸡粪和机油。
我蹲了几回，记了一组对比：同类活鸡，从养殖场直接批，二〇〇六年行情大概4块2一斤，走南仓房周转则便宜三到五毛钱，所以尽管风险大，小贩还是愿意来。这里的“风险”不是鸡的毛病，是路。南仓房后门出去是一条土路，雨天泥浆没脚踝，晴天车轮卷起灰，灰里头混着绒毛和草屑。附近住户夏天不敢开窗，这算老问题。
| 时间 | 南仓房状态 | 周边情况 |
| 2003年晚春 | 三间房，两间堆笼，一间空地 | 老街菜场刚装铁皮顶，卖菜摊还是竹架子 |
| 2007年秋 | 隔成6个小间，装了排风扇 | 锡沪路拓宽，路边槐树锯掉一半 |
| 2011年冬 | 停用，门窗钉死 | 旁边开了家奶茶店，招牌是粉红色的 |
有一次我半夜经过，看见老孙头蹲在屋檐下抽大前门，烟头一明一暗，照见他脚边一个搪瓷缸。缸上印着“先进生产者”红字，掉了大半，剩个“产”字。我问他怎么还不睡，他说在等最后一趟车，这时候进笼的鸡如果没人接，第二天就会蔫。那不是怕亏钱，他说：“跟活物打交道，人对得起它，它才肯让你拿命吃饭。”这话不敢记进稿子，怕被编辑删掉，说调子不高。
“那时候白天也看不见人，就后门口一条脚印，中午下过雨，脚印里都是水，照见天空。”——老孙头后来搬去硕放，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现在的街面
如今你站在东亭老街菜场北门，问谁也不会有人指给你看鸡窝朝哪开。路西侧是水果店的整箱橘子，东侧是油炸铺子的油锅，正前方一排电动车修理摊，链条溅着油泥。土路铺了沥青，红砖房的位置现在是养老院围墙，墙根种了冬青，修剪得齐齐整整。只有养老院食堂阿姨某次被问到前门地砖为啥颜色不一，她说底下原是老地基，懒得砸，直接抹了层水泥抹了层砖。
我后来采过一个住东亭三十年的老阿姨，她说“鸡窝”这个名字后来没人大声讲，都改说“南面那个场”。她记得十年前有只芦花鸡从笼子缝里钻出来，跑过整条老街，钻进镇小学传达室，被看门老头养了一个月，直到鸡窝散了伙都没人来找。那只鸡后来老死在传达室窗根下的纸箱里，看门老头用旧报纸把它包了，埋在花坛一角。花坛现在还在，种着月季。
有关无锡东亭鸡窝在什么位置，我能给的就是这些碎东西。那条土路现在变成健身步道，水泥砖缝里钻着草。天气好的傍晚，有老人拎着收音机在步道上来回走，声音是评弹，有时是锡剧。走到东南角那棵桂花树底，收音机声音总会沙沙断一阵，像有股什么气顶着信号。我问过句，那边住着人说树根底下埋过鸡毛，是当年倒的，厚厚一层。你要找的地方，就在那棵桂花树靠西大概三米的地方，地面比其他地方高出半块砖，雨天走上去不沾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