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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不正规足浴有哪些|旧发票牵出二十年上门修脚见闻

木抽屉底压着一张泛黄的收据,红色印章洇了水迹,勉强认得出“江北区足浴保健用品店”几个字。日期是2004年3月17日,金额六十四元,项目栏填着“修脚刀三把,采耳灯一盏”。那年我刚从国营浴室下岗,靠这把刨刀和这盏灯,开始在重庆的老街巷里讨生活。

收据上那家店早拆了,如今是观音桥地铁站九号口。可我捏着这纸片子,还能想起店里挂的塑料招牌,白底红字写着“专业修脚”,旁边用记号笔加了一行小字:“晚上八点后请走侧门”。

侧门后面的规矩

我第一天上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递烟给我说:“小师傅,我们这儿不是不正规足浴,是给夜班出租车司机和麻将馆老板做保健的。你只管修脚,别的别问。”头两个月,我只在晚上九点后进那间地下室,水泥地上摆四张折叠床,塑料盆里兑着中药水,气味呛人。

来的人脚跟裂口子、脚趾甲嵌进肉里,全是实打实的毛病。有个开出租的姓曹,每回都带着一个铁皮茶叶罐,里头装着干燥的艾草,让我泡在水里。“我媳妇非说这能去湿气”,他把脚伸进桶里,嘶了一声,“比医院挂号快,也便宜。”他说的便宜,是指一次修脚十块钱,连药水泡脚。那时候正规足浴店在解放碑要收三十八。那是2005年,我一天的工资是十五块。

地方收费服务
临江门菜市场二楼8元修脚+剪指甲
上清寺某居民楼单间12元中药泡脚+修脚
我上门去码头工人宿舍15元含足底刮痧

那时候讲“不正规”,不是干坏事。是没有营业执照、不开发票、在居民楼里摆张躺椅就开张的摊子。重庆夏天热,午后巷口水泥地烫得能煎蛋,我常见到修脚师傅把毛巾浸了凉水,搭在客人脚踝上。水汽蒸上来,能看见毛巾边缘结着一圈淡黄的汗碱。

铁皮茶叶罐和门板上的字

老曹后来不来了。2007年冬天,他出车祸伤了右脚踝,我到他家去修脚。他靠在床头,脚肿得像发面馒头,一边让我用酒精棉擦刀片,一边说:“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足疗养生会所’,门口站着两个小姑娘,灯管照得人脸发绿。我进去问了价,八十八,说是有按摩、有盐浴。我跟他们说我只想修个嵌甲,前台那个小姑娘脸一沉,说‘那不正规的活儿我们不做’。”

老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茶叶罐递给我:“这个给你,以后泡脚用。我以后怕是下不了地了。”我接过来,罐子边缘磨得发亮,盖子盖不严,稍微一晃就露出里面的青色艾草碎末。我没舍得用,一直放在工具箱第三层,跟那张发票压在一起。

这些年我跑过的地方,叫不出名号的摊子不少——弹子石江边桥洞下,有个老大爷摆张躺椅,天天下午给搬运工修脚,水泥地上竖块纸板,写着“修脚三元,不包传染病”。黄桷坪那边有个中年人骑三轮摩托,车厢里装个发电机烧热水,车斗侧面焊个铁架子,挂一把蓝布伞,伞面印着“平价足部护理”六个字。这些算不正规足浴吗?城管来了他们跑,跑了又回来。真出事的是那些在居民楼里挂“按摩”“松骨”招牌的小间,进去先收五十块,拿个塑料管对着脚背冲热水,十分钟后问你要不要升级到“经脉调理”,多收一百二。

“我不懂什么经脉,我只知道客人脚底的茧子硬到能划火柴。那茧子下头,全是被鞋磨出来的血丝印。”

口罩和塑料盆

2012年我接了个活儿,给南岸区一家洗浴中心做驻店修脚。经理姓周,四十来岁,把合同拍在桌上:“我们这儿是正规的,但你得签个保证书,全店统一用一次性工具。用过就扔。”我在那个地方干了三年,见的最多的不是脚,是泡脚桶前排的拖鞋——一晚上烘干机要转两轮,有一次跳闸了,四十多双塑料拖鞋泡在消毒水盆里,后厨师傅拿个长柄刷子挨个刷。

那三年里头,隔壁巷子一直有个小门脸,招牌脏得看不清字,门口挂个粉红色布帘子。客人进进出出,很少有超过二十分钟的。有回我跟那家老板在同一个摊子吃小面,他喝口酒对我说:“兄弟,你走正道,我走偏门。偏门的人心里清楚,这活计干不长。要么被抓,要么年纪大了腰不行,哪个都没好下场。”他碗里的油辣子浮着一层花椒粒,他用筷子尖挑出来,一颗一颗放在桌角,数到第十七颗就放下筷子走了。后来那店关了,布帘子扯下来,窗户上贴着“旺铺转让”,联系电话的前三位已经被太阳晒没了。

现在我怎么看那些“不正规”的?我给大学生讲职业安全课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判断一家店正不正规,看它如何对待废弃物。正规店把手套、刀片、棉签装进黄色医疗废物袋,写日期封口。不正规的店把用过的屑末往垃圾桶一倒,水一冲,下一个人接着躺。

铁皮罐里的残留

几年前整理工具箱,把那个茶叶罐倒过来磕了磕,从盖缝里掉出几片艾草碎叶。叶面已经脆了,放在台灯下,能看见清晰的叶脉纹路。旁边还落着半张收据的残角,铅笔写的“江北四月”,再往后就是空白。

如今我固定服务四家养老院,每周去两次,工具包里永远装着二十片独立包装的刀片。入冬那天,我在公交车上看见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修脚箱,箱体磨得发白,拉链头绑着一截红绳。他到站下车,朝我这边点了点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凹眼睛,瞧年纪跟老曹出事那年差不多大。他拐进了一条我从来没走过的小巷,巷口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给炉子添炭,灰白的烟往天上走,那年轻人就踩着那烟的影子,消失在连着好几块歪歪斜斜的水泥台阶尽头——那地方靠着江,万一哪天涨水,落得比谁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