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足疗多|从县城东头走到西头,数过来十二家门店
十月十七,风凉了。我从昌乐县城的老汽车站出来,沿着利民街往东走。这条街不算宽,两侧的法桐叶子落了大半,扫街的环卫工把叶子拢成堆,点上火,烟顺着风往南飘。走了不到两百米,右手边就出现第一家足疗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中药泡脚,30元起”的红字,掉了两个笔画,也没人补。
我在这片跑了十几年新闻,昌乐的足疗店越开越多,这六七年看得最明显。不是说哪一年忽然爆发,而是像路边的树,一年比一年密。今天不采访,不做暗访,就是自己走着数一数,看看这条街上到底有多少家。
一条街上的门脸
利民街两侧多是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外墙的马赛克瓷砖发灰,楼道里的自行车占了一半过道。足疗店就穿插在这些居民楼底层,和粮油店、彩票站、手机维修摊挨着。第一家“康乐足道”是2013年前后开的,老板姓赵,原先在潍坊干过几年。我进去歇了歇脚,他正给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按脚底。
“这几年生意还行,镇上的人下班过来泡个脚,比喝酒强。”赵老板没停手,说话时眼睛看着客人的脚踝,“就是租金涨了,以前一年三万,现在六万。”
他店里湿气重,药草味混着消毒水味,墙上的价目表用塑料膜压着,边角卷起来。三张躺椅,一张按摩床,洗脚盆摞在角落,盆沿磕掉了瓷。
再往东走五十米,是第二家,叫“舒逸轩”,门头新一些,装了LED灯牌,晚上亮起来整条街都能看见。这家主营足疗加肩颈推拿,价位比隔壁高一档,五十八元一位,送茶水。门口竖着块黑板,写着“十月会员日,充两百送三十”。我带记者证进去转了转,前台小姑娘坐在高脚凳上刷手机,没抬头问我要不要做项目。
利民街走到头,接上文化路,南北向。文化路东侧的老商业街上又陆续数出五家足疗店,其中三家招牌带“郑氏”“刘氏”的前缀,像是家传手艺的招牌。有一家直接开在菜市场二楼,楼梯口贴着“足疗按摩”四个打印体的字,顺着楼梯往上走,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
县医院西门那片,也有几家。早些年患者家属陪床累,出来找个地方烫烫脚,躺着歇个把钟头。现在家属少了,反而坐轮椅来做康复的人在门口排队。
那些开开关关的店
我跟一位姓韩的房东在文化路聊天,他名下三间门面都租给过足疗店。他掏出钥匙串上一把旧钥匙,“这一间,2016年租给一个夫妻店,干了八个月,走了。第二间,2018年,换了三家牌子,我现在都记不全名字。”他说着,钥匙在手里晃。
昌乐本地的足疗店热热闹闹地开,也悄无声息地关。开的时候放两挂鞭炮,贴上“新店开业,首次三十八元”的红纸。关的时候连夜搬走,第二天门上了锁,剩下一地传单和半瓶未开封的精油摆在台阶上。
四年间我拍过不下二十张这样的空门脸。反复开的店,反复贴的海报,反复撕下的玻璃贴膜。今年这家关门,下个月隔壁理发店收拾装修,又变成一家新足疗店。
这种开开关关的循环,本身就是昌乐足疗行业的常态。
镇上的足疗多了起来
县城的店多,往各乡镇走,也不稀罕了。乔官镇,五图街道,鄌郚镇,都开起了足疗店。前两年我去鄌郚镇那边的乐器产业园采访,中午歇息,街上见到一家门脸,写着“老陈足疗”。老陈五十多岁,本地人,之前在外地矿区干了多年架子工,攒了些钱,回来开这一间。
“我没学过全套,就会几个基本手法,重点是劲道,矿区那几年练出来的。”老陈伸出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茧,“附近厂子工人多,脚上劳损重,按完能睡个好觉。”
他那间店只有十个平方,一台旧式的高温消毒柜,四个木桶,墙上挂一面锦旗,是镇上派出所送的,写着“警民一家亲,脚力解疲劳”。锦旗边角整齐,看得出挂的时间不长。
昌乐足疗多,多到什么程度?我没有精确数字,也不肯瞎编。但可以这么说,县城每条生活性主干道,至少有四五家,加上小区内在住宅里改的、临街搭建的,两三百家总是有的。对于一个人口六十万的县来说,密度不算低。
下午四点以后
到了下午四点,上了年纪的客人多起来,穿着深色外套,坐在门口折叠椅上等。他们多半不认技师,只找老板,说“小赵”“老李”就完了。泡脚的盆放进热水,滋滋响,蒸得玻璃窗上一层雾气。隔着窗,看不清屋里人的脸,只看到一双脚搭在毛巾上,微微地动。
我在利民街西段最后一棵法桐树底下站住,数了下总数,利民街、文化路、县医院周边,连老的菜市场楼上,一共十二家正在营业,还有三家锁着门,招牌没拆,看不出还在不在干。
风又把扫树叶的烟吹过来,从西往东,漫过那些门口的“足疗”两个字。有的字写得规整,用黑体电脑刻的,有的就是手写毛笔字,墨迹褪成灰色。这一眼的工夫,一家店的卷帘门往上卷了一半,门里的灯光慢慢漏出来,地上的影子斜得老长。店主把拖把桶摆到门边,慢悠悠地涮着,水面上漂着一片法桐叶,打转,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