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炮|弄堂里炸出来的年味零食
你问灼炮是什么?我们虹口这带的老住户,管它叫“爆米花机炸出来的大炮米”,全称该是“灼炮米花”。你小时候准见过,那个黑乎乎的葫芦形铁罐子,架在炭火上转啊转,手柄上连着压力表。摊主喊一声“响喽——”,孩子们捂耳朵往后退,脚后跟踩着碎砖头,大人把麻袋口套上铁笼头。砰!比鞭炮闷,比雷声脆,白花花的米花喷进袋里,热气和焦香糊一脸。那一声响,就是“灼炮”。
一、铁罐子转圈的下午
我家住东余杭路,弄堂口修自行车的周师傅,每到腊月二十就兼营灼炮生意。他那个铁罐子用了少说十五年,罐身全是火烧的乌斑,焊接缝上补过三回铁皮。收费五毛一锅,自带大米、玉米或者糯米,白糖另加两毛。规矩是先来后到,地上排一排搪瓷盆,盆里放着各家量好的粮食,有的盆沿缺了瓷,有的印着“囍”字。
周师傅的流程慢得很讲规矩。先烧炭,青烟散尽才把罐子坐上火;摇手柄的手套了个棉纱手套,右手转十圈,停顿下,洒把水在铁罐缝隙上,“嗞”一声,白汽冒出来——那是检验密封。
“水汽不跑,盖子不漏,匀火烧十二分钟,放心响。”他总这么说。
孩子们站在三米外,有人数着数,有人猜这锅要加几勺糖精。周师傅那包糖精片藏在上衣口袋里,蓝纸包着,他捻一颗丢进米里,像喂鸡仔那么准。
二、响过之后的滚烫手艺
要说灼炮的真正窍门,全在那一脚下。周师傅左手把罐子抬起来,笼头对准麻袋口,右脚踩住铁管末端——那根管子比拇指粗些,外头缠着油乎乎的布条。他眯眼看看压力表,打个手势,喊“响了”,板钳一拧,“砰”声冲得人胸脯发震。麻袋鼓成个白胖子,周师傅不等热气散尽,两手从袋底一托一颠,米花就滚到袋口,哗啦倒进自己准备好的大搪瓷盆里。
动作慢了会嚼不酥;动作快了烫手。这手艺我学了四年,才敢单独给家里炸一锅。那天我用的是嘉兴圆糯米,没加糖精,炸出来一盆雪白,我妈拿它压成米花糖块,刀切时喀嚓响,比后来电饭锅上做的什么奶香爆米花强得多。
| 对比项 | 灼炮老法 | 现在街头微波爆米花 |
| 热源 | 炭火直烧,压力罐 | 电磁加热,滚轴搅拌 |
| 响声 | 砰!震耳朵 | 噗噗小声 |
| 口感 | 外脆内绵,带炭火气 | 偏硬,香精味重 |
| 价钱 | 五毛一锅(八十年代) | 八块一桶 |
三、弄堂口的社交课
灼炮摊子不光填肚子,还是消息集散地。排队等响的工夫,谁家媳妇生了个七斤半的丫头,哪个菜场东头来了新鲜带鱼,都是听来的。有个穿灰布棉袄的老伯,每周三准时端着一碗米来。他不炸,就让周师傅帮他“空烧”一响,说听着那声儿心里头利索。后来才晓得,他原来在面粉厂看锅炉,退了休听不见机器响,浑身别扭。
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小名叫六子,他爸爸跑运输,老不在家。六子蹲在灼炮摊边帮周师傅递麻袋,只为换一捧碎米花当晚饭前点心。周师傅凶他:“手别碰米,那是人家的!”却每回都从自己那份里拨些给他。六子现在在苏州开饭店,前年回弄堂,还专门找到周师傅的儿子,问那只铁罐子卖不卖。
周师傅前年走的人,走了才三天,他儿子就把铁罐子当废铁卖了,收废品的骑三轮拉走时,罐底掉下一块黑锈,里头还嵌着几粒没炸开的稻谷。我捡了那粒谷子,搁在书桌玻璃板底下的报纸皮上,太阳照过来,像一粒琥珀。
你问我以后还有没有这个行当?我讲不准。上个月路过青浦的镇集,看见个年轻人用不锈钢小罐摇着炸花生米,机器不响,用电表计时,边上竖了个牌,写着“高温膨化”。人们排着队买,一锅十块钱。人群里没小孩子捂耳朵,也没人喊“响了”。我站了五分钟,那机器炸完只是“嗤”地漏了声气——像叹了口气,轻悠悠的。
热门排行
- 1成都搬家公司服务”
- 2韦曲南服务
- 3鉴证服务定义
- 4开原服务区
- 5中通快递人工服务电话是多少
- 6东芝中央空调售后服务
- 7淮滨服务中心
- 8服务员用餐
- 9益田服务中心中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