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火车站后面巷子开放时间|铁轨边的日与夜
“你问后面那条巷子?昨天下午五点二十我过去,铁门还锁着。守门的老周说,现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了。”卖糯米饭的杨婶把蒸笼盖子一掀,白气扑了我一脸,“以前哪,早上七点开,晚上十点才关,跟火车站出站口一个钟点。”
“那现在呢?”我掏出本子,笔帽咬在嘴里。
“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中间十二点到一点半还吃饭锁门。”杨婶把糯米饭倒进木桶,用铲子压了压,“老周他媳妇要回家烧饭,你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看门吧。”
这是2024年春天,我在怀化火车站后面那条巷子口站了第三回。前两回都扑了空,第一回是早上六点四十,第二回是晚上九点一刻。铁门都锁着,门缝里能看见几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蛇皮袋和麻绳,墙根码着一排蜂窝煤,看样子是有人住的。
一条巷子的钟摆
怀化火车站是湘西的大枢纽,绿皮车多,慢车多,下来的人提篮背篓,有的去怀化电器市场进点小家电,有的去周边县城的批发部补货。后面那条巷子,最早是铁路职工和家属买菜的地方——西头连着鹤洲路菜市场,东头通到铁路俱乐部的侧门,中间拐两个弯,夹着一排平房,铁皮棚子搭的摊位挤挤挨挨。
早上七点一过,巷子里的声音就稠了。烧饼摊的炉子风箱呼呼响,豆浆锅咕嘟咕嘟冒泡,卖鞋垫的大娘把纸板箱摊开,一双双码齐,鞋垫上的针脚密密麻麻,边角上还绣着小花。那时候巷子的开放时间是跟着火车站走的——第一班普快五点多进站,出站的人流一来,摊主们就掀开塑料布,开始干活。
陈师傅修表摊的玻璃柜里,一排老上海表躺了十几年。他说,以前出站口很多人有“火车表”要校时——站台的大钟快了或慢了,乘客让帮忙对一下。“闲的时候,一天修七八个。现在手机都看时间了,我这摊子三天开不了张。”
“那你还守着?”我问他。
“守个习惯。”陈师傅把表镜擦了两遍,“反正巷子白天也开门,我坐到下午三点就走,回去接孙子放学。”
铁门背后的时间表
现在巷子归铁路物业管。去年换了新锁,钥匙挂了三把,一把在楼下杂货铺老王手里,一把在物业办公室,一把在老周腰上。开放时间写在一块白漆木牌上,蓝墨水手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洇开了:
| 时段 | 开放时间 | 备注 |
| 上午 | 08:30-12:00 | 侧门可进三轮车 |
| 下午 | 13:30-17:30 | 垃圾清运车17:00进场 |
| 夜间 | 不开放 | 老周住巷内看守 |
木牌底下钉了两颗生锈的铁钉,上头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包烟和一截粉笔。老周说粉笔是给他记车牌号用的——送货的面包车进来,他用粉笔写在轮胎旁边的地面,歪歪扭扭的号码,傍晚拿水一冲就没了。
“怀化火车站后面巷子开放时间?”一个背电工包的中年男人在旁边接话,他蹲在地上抽烟,“你要么赶早,要么赶中午吃饭前,下午三点过后老周就跑去打牌了,铁门虚掩着,进去倒没人管。”
那些还在巷子里的人
老周的看守房不大,六平米,一张行军床,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底积了一层茶垢。墙角吊着个铁皮凉水壶,每天上午他烧两壶开水,摊主们拿保温杯来接。“以前一天要烧五壶,现在人少了,两壶够用。”
他在巷子里住了十四年,“从鹰潭调车段过来的,腿脚不行了,退休前最后一班岗在这看材料库。”材料库在巷子最里头,铁门比外头那道还厚,锁是双层的。他说里面存的是老配件,好些型号的火车已经停产了。“前年清过一批,扔了整整三卡车鉄疙瘩,都有锈的。”
巷子中段有个公共水龙头,以前全天流水,现在拧开半天才出涓涓细流——物业怕跑水,把阀门压了一半。洗菜的摊主们轮流提桶,桶底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像铁轨远处传来的震动。
午后两点的猫与影
今天下午两点半,我又拐进巷子。铁门虚掩着,锁头上插着钥匙,老周不在,方桌上压着一张报纸,报纸边上放着半碗馄饨,筷子搁在碗沿,汤已经凉了。一只黑白杂毛的猫蹲在灶台边,见我进来,瞄了一声,踱到屋后菜地去了。
菜地不大,三分的样子,垄上种着葱、蒜苗、还有几株番茄藤,竹竿搭的架子歪歪斜斜,拿铁丝草草绑过几道。猫趴在番茄藤下面,肚皮一鼓一鼓地喘气。
摊主们大多走了,只剩靠东头补裤脚的大姐还踩着缝纫机。机器哒哒响,她头也不抬:“老周去道口房看人下棋了,五点半回转。你要是等,就坐他门口那个马扎。”
我坐下来,注意到铁门内侧用粉笔写着一串数字——大概是谁记了送货电话,又擦掉一半,只剩下“135”三个字。缝纫机踩踩停停,大姐偶尔伸手够了旁边的线轱辘,那猫从菜地跳上墙头,在瓦片上踱了两步,又跳进隔壁铁路苗圃的树荫里去了。
铁门外过了一趟慢车,鸣笛长声,尾音拖着,从巷子口淌进来。大姐把缝纫机的线梭卸下来,拿毛刷子清了清梭芯,装回去,又踩了两针,停住。她转过脸来:“你明天来。明天早上九点,老周要开铁门放那几辆三轮车出去,你要是想看旧站牌,那天他说要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