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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快餐服务|十二平店面里的滚烫人生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批客人走了。我数了数柜台上的搪瓷盆,梅菜扣肉还剩三勺,番茄炒蛋见底,油面筋塞肉倒是没人碰过。这是今天第几轮了?没算过,反正从早上六点蒸第一屉米饭开始,这十二平方的店面就没真正冷下来过。嘉兴火车站边上这条街,快餐店少说也有七八家,我们家不靠招牌亮,靠的是那口永远冒着热气的大铝锅——米饭管够,汤免费添。

十年前开张那会

2014年春天,我盘下这间店面的时候,墙皮还一块块往下掉。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师傅说,这儿前头换了三任老板,卖过面条、卖过馄饨、卖过麻辣烫,最长撑了九个月。我没吭声,自己买了桶白漆,把墙面刷了两遍。菜单就写在黑板上,粉笔字是我老公写的,上面只有六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油面筋塞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那时候嘉兴南站刚通车两年,工地上全是外地来的工人,中午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的不少。我老公手艺不差,就是性子急,我说你慢慢烧,烧出家里的味道才有人回头。第一家店没做满三个月,门口就开始排小队了——不是名气大,是出菜快,十二点整十二点半,一盆菜打个精光,后面来的只能捡剩下的。

快餐这俩字,写起来轻巧

做起来呢?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淘米,倒进那口直径六十公分的电饭煲,一次得蒸三十斤米。五点半菜贩子蹬三轮送来当天的新鲜菜,我蹲在后门口择菜,一坐就是两小时,腿麻了站起来跺跺脚接着干。有回冬天,手指头冻得裂了口子,包创可贴都包不住,沾水就钻心地疼,可外头客人等着,菜还得照切。

快餐快餐,快是真的快。从客人进门到端着盘子坐下,最多三分钟——米饭在保温桶里,菜在大盆里冒着白气,一勺扣过去,压紧实了递出去,前后不到半分钟一个人。但快不等于随便。我管这个叫“三不”:菜不隔夜,汤不外买(全是骨头汤熬的),饭不夹生。有回为了赶时间,米饭闷的时间短了点,我给那桌客人道歉,硬是四份饭全重打。

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见

开快餐店,最费的不是菜,是嘴皮子。中午那阵,几十号人涌进来,有人要吃辣,有人不能放葱,有人喊着“老板娘,再来勺红烧肉汤汁拌饭”——我耳朵里嗡嗡的,但谁点的什么菜、放了什么忌口,心里要记个七七八八。老客人不用张口,看见他往窗口一站,我直接问“老样子?”,他点点头,一份饭打好了,回锅肉多加半勺,紫菜汤多舀点虾皮。

有一类客人从不多话:那几个跑大货的司机,固定停在对面的停车场,进来第一句永远是“老板娘,还有没有米饭”,我说有,他们就笑了。有回一个年轻司机蹲在门口吃完,抹抹嘴说,“老板,你们这个嘉兴快餐服务,别的不说,至少是热的。”热的,这话让我心里一动。对啊,跑了八百公里路,能坐在一张不是自己家的桌子前面,吃口热乎的,这就是最实在的。

日子就这么过

今年生意淡了一些,附近多了两家连锁快餐店,装修亮堂,还给送小菜。我一看那价签,还是比我贵两块。我不准备跟他们争,打菜的时候手一点没抖——该给的量照样给,加饭不要钱,例汤管够。靠着这一勺一勺的攒,供我们家孩子念完大学,前阵子他回来说,妈,你这也算是一家“嘉兴快餐服务”的终端小单元。我没听懂,但觉得比我当年读书的时候有力气得多。

时间高峰期我忙啥
6:00-8:00上班族打包蒸饺、稀饭、茶叶蛋要管够
11:00-13:30工人、司机、逛街的打菜最快的一轮,手上不能停
17:00-19:30下班路过的剩菜打包,热水瓶蓄满汤

昨天下午下了一阵雨,店里没什么人,我把灶台擦了一遍,又看了看墙上那块黑板——字被水汽洇花了一半,“糖醋排骨”四个字缺了个“骨”字。我拿粉笔补上去,比描口红还细心。外头的雨还在下,路灯底下,隔壁修车摊的大爷收摊前冲我喊:“老板娘,明天有酱鸭没有?”我说有,你早点来。

“热的就好。”那天年轻的司机说完这句话,发动卡车走了,尾灯在雨雾里拖出一道红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