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按摩店一条街叫什么|南浦路老巷里的手艺铺子
你问的鄂州按摩店一条街叫什么,我跑了三天才摸清。老城区的人管那片叫南浦路夹巷,从武昌大道拐进去,左手是卖竹器的,右手是修钟表的,再往里走五十步,墙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搪瓷牌,写“南浦二巷”。早先没有正式名字,街坊们只说“去按摩那趟街”。后来社区挂了个牌子,才有人跟着叫。
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就占了道。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干净,边角有常年渗水留下的青苔印。上午十点,多数门脸还没全开,卷帘门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木沙发和墙上的穴位图。图是印的,边角卷了,用图钉压着,旁边挂着营业执照,塑封壳有些发黄。
铺子挨着铺子,手艺隔着门帘
从巷口数到巷尾,一共十四家这样的门面。门脸都不大,宽窄约莫三米,进深却长,有的能通到后面的住家。门帘多是深蓝色或灰绿色的布,掀开时带一阵风,混着药油和艾草的味道。靠巷口那家姓周,老师傅六十二岁,年轻时在厂里当过保健员,后来厂子散了,就在这儿支了张按摩床。
周师傅的铺子里有张老式铁架床,床腿用橡胶垫垫平,床边挂着一个布袋子,插着几把牛角刮板。他给人按肩颈时,会先问一句:“昨晚睡的是硬板床还是席梦思?”问完才动手。拇指沿着肩胛骨往下推,推三下停一下,等对方呼一口气,再继续。
隔壁是家盲人按摩店,门口挂着“盲人技师”的木牌,字是刻的,涂了白漆。里面的师傅姓刘,五十出头,戴一副墨镜,手劲大。他按背时不说话,只偶尔问“这里酸不酸”。有顾客说酸,他就多按两下;说不酸,他就换位置。墙上贴着价目表,白纸黑字,用透明胶粘着:肩颈四十分钟四十元,全身一小时七十元。价格是前年调过的,之前三十元做了三年。
巷子里的规矩和物件
这条巷子有几样东西是固定的。一是每家铺子门口都放着一把塑料凳,给等的人坐;二是墙根都摆着一个小铁皮桶,装用过的艾条头;三是门帘上都挂着一个小铃铛,有人进出就响一声。铃铛是铜的,大小不一,声音也不同——有的脆,有的闷。听声音就知道哪家来客了。
下午三点以后,巷子里人慢慢多起来。来的人有穿工装的,有穿拖鞋的,也有背着手提包的。多数是熟客,进门不讲话,直接往床上一趴。师傅也不问,按老规矩来。有个常客是开公交车的,腰椎不好,每周二下午来,按完在门口坐一会儿,抽根烟再走。他不怎么跟人聊天,但每次走前都会把塑料凳放回原位。
巷子中间有家铺子,门口种着一盆绿萝,叶子垂到地上。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她的手艺是跟娘家亲戚学的,专做足底。她的铺子里有一把旧藤椅,坐上去会吱呀响,但她不换,说藤椅透气,夏天坐着不出汗。她给人按脚时,会先用手背试一下水温,再把脚放进木盆里。木盆是杉木的,外面箍着两道铁圈,用了快十年,盆底被脚后跟磨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有一回,我问她这条街为什么叫按摩一条街。她笑了笑,说:“哪有什么正式名字,都是大家叫顺嘴了。以前这里啥都有,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早点的。后来做这行的多了,别的铺子就慢慢搬走了。”她指着对面一家关了门的铺子说,“那家以前是卖卤菜的,生意挺好,后来老板年纪大了,儿子不接,就关了。现在那间房租给一个做理疗的,刚装修完。”
“你问鄂州按摩店一条街叫什么,其实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巷子还在,手艺还在,来的人还能找到地方。”
她说这话时,手上的活没停。木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她用手腕试了试温度,又加了一点热水。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四点十分。门外有人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天黑前后的两拨人
傍晚六点是个分界。天还没全黑,巷子里的灯先亮起来。灯是白炽灯,瓦数不大,照得门脸发黄。这时候来的多是下班的人,按完就回家做饭。八点以后是第二拨,多是白天没空的,按完直接回去睡觉。有些铺子开到十点,有些开到十一点,看师傅的精力。
周师傅一般九点半收工。收工前他会把床单换下来,卷成一卷,放进门口的塑料桶里,第二天早上拿回家洗。他锁门时会把卷帘门拉到底,然后蹲下来,用一把小锁锁住地钩。锁是普通的挂锁,钥匙拴在腰间的皮带上,跟家里的钥匙串在一起。他锁完门,会站在门口抽一根烟,看看巷子两头的灯,然后慢慢走回去。
那盆绿萝的主人陈师傅不忙的时候,会坐在藤椅上,用一块旧布擦她的木盆。擦完盆,她把布挂在门帘的绳子上,风一吹就干了。她说明天早上有人要来学手艺,是她侄女,刚满二十岁,想在这条街上找个铺面。她让侄女先在店里看几天,看能不能坐得住。
巷尾最后一家铺子,门脸最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手池。师傅姓吴,六十多岁,以前在乡下卫生所待过。他的墙上挂着一本挂历,还是去年的,翻在十一月那一页。挂历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下面画了一道线。他不说那是谁的号码,别人也没问。
晚上九点半,巷子里安静下来。大多数卷帘门都关了,只有一两家还亮着灯。风从巷口吹进来,把门帘上的铃铛吹得轻轻响。周师傅已经走了,他门口的塑料凳被收进屋里,铁皮桶也拎进去了,只剩地上几片落叶,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那盆绿萝的叶子在路灯下显得比白天更绿一些,水珠挂在叶尖,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