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按摩连锁店|一家老店的中午探访记录
石家庄按摩连锁店这几年开了不少,但真正能让我坐下聊一会儿的,还是中山路南侧那条巷子里的老店。上午十一点半,我推门进去,前台姑娘正往保温杯里倒枸杞水,抬头看了我一眼:“做足疗还是颈肩?”我说先看看。她没催,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又低头看手机了。
这家店是2016年开的,门脸不大,上下两层,楼下六个沙发椅,楼上四个单间。我站在过道里,能闻到艾草和红花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冲,有点热乎乎的。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边角有点卷。前台后面有一排柜子,摆着不同颜色的毛巾,叠得齐整,但毛巾边上有几处磨毛了,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十一点四十五,进来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四十来岁,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他跟前台姑娘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姑娘跟我说,这是老张,在附近工地上干水电的,每周二中午来一趟,做四十分钟腰部推拿。“他腰上有旧伤,去年冬天疼得直不起身,在这儿按了三个月,现在能弯腰绑钢筋了。”
技师的手和话
我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看技师给一位大姐做肩颈。技师姓李,五十岁上下,短发,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粗大。她一边按一边问:“这儿酸不酸?疼就说话。”大姐说有点酸,李姐就放轻了力道,换了个手法,用掌根慢慢揉。
李姐在这家店干了七年,之前在自己老家县城开过小按摩店,后来孩子到石家庄上学,她就过来了。“这行没什么巧劲,就是手熟。”她说话时手上没停,拇指沿着大姐的肩胛骨边缘推下去,“每天按十来个人,按多了,手底下能摸出哪儿堵了。”
大姐是附近超市的收银员,颈椎不好,每周来两次。她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洞里,声音闷闷的:“李姐手重,但按完确实松快。之前去过别家,有的光跟你聊天,手底下没东西。”
“按摩这回事,不光是手上使劲,你得知道客人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该轻。”李姐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毛巾给大姐盖上。
我注意到她脚上穿的是双黑色布鞋,鞋底很薄,她说这样能感觉到地面的高低,站着稳。店里规定技师不能戴戒指和手镯,怕刮到客人。李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她说以前戴过婚戒,后来干活不方便,就摘了,摘了三年,印子还在。
中午的客人
十二点十分,店里陆续来了几个人。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脱了鞋,脚搭在足疗盆里,水面上飘着几片艾叶。他闭着眼睛,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是条工作消息,他没看。前台姑娘说,这个年轻人是附近写字楼的,经常午休时间来泡个脚,睡二十分钟。
靠门口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大爷在等大娘做膝盖护理。大爷手里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包纸巾。他跟我说,大娘膝盖不好,上下楼疼,在这儿做了半年多,现在能去菜市场转一圈了。“这儿不推销,做完就走,这点挺好。”
我问他怎么知道这家店的,他说是邻居介绍的。“邻居说这儿师傅手稳,不糊弄。”他顿了顿,“现在外面有些地方,进去就让你办卡,不办卡脸色就不好看。这儿不这样,你单次做也行,办卡也行,全凭自愿。”
十二点半,店里最忙的时候,六个位子都满了。技师们走路都带着小跑,但没人催客人。李姐刚送走那位大姐,又转身去给一个年轻姑娘做背部疏通。姑娘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说最近写论文肩膀疼。李姐让她趴好,先用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按了几下,然后才开始用力。
一些细节
墙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写着“请提前预约,避免等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约了时间来不了,请打个电话说一声。”纸的边缘有点卷,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发黄了。
前台抽屉里放着一个本子,翻开是预约记录,字迹不一样,有的用蓝笔,有的用黑笔。最近一页写着:周二,11:30,张师傅(腰);12:00,王姐(肩颈);12:30,刘同学(背)。本子旁边放着一盒薄荷糖,前台姑娘说,有的客人按完嘴里发苦,含一颗舒服点。
楼梯口有个小架子,放着几本杂志,都是去年的,翻得卷了边。架子上层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挺旺,垂下来半米长。前台姑娘隔两天浇一次水,用的是饮水机里剩下的凉白开。
下午一点,客人少了些。李姐坐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缸子底部的白瓷掉了两块,露出灰黑色的铁。她喝了两口,跟我说:“干这行,腰和膝盖最累。我每天回家先用热水泡脚,再自己按按小腿。”她放下缸子,站起来,又去看了看预约本子,下午还有四个客人。
我起身准备走,前台姑娘叫住我:“你要是想办卡,可以下次来再说,不着急。”我点点头。推门出去的时候,太阳正晒,巷口卖煎饼的摊子刚收,地上还有几片掉落的菜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营业中”,牌子背面是空的,大概打烊的时候翻过来。